“秦”字大纛在風裡獵獵作響,旗麵繃緊,金線繡的字跡在日光下刺眼。
顧長楓站在穀口沒動。
精神力鋪開,覆蓋驪山南麓整片山體。三萬鐵騎的位置、陣型、推進速度,全部落在感知網裡。
錐形陣,前鋒三千重騎,兩翼各五千輕騎,中軍鑾駕居後,殿後又是五千。
標準的圍獵陣型。獵物就是他。
然後他捕捉到了別的東西。
穀東側三百步外的山壁下方,岩層深處,有七個極微弱的煞氣節點,排列成北鬥之形。每個節點都連著一條細如髮絲的煞氣暗脈,一路往下延伸,直通地宮第四層。
引煞陣。
布陣手法老辣,選用的陣眼位置恰好卡在他日常感知範圍的邊緣。換作三個月前,精神力還沒突破二十八點,這七個節點他一個都摸不到。
徐福。
什麼時候布的?至少兩個月前。煞氣滲入岩層的程度,剛好和周圍的背景濃度融為一體,不刻意去找根本察覺不了。
顧長楓的視線掃過那片山壁,又收回來。
沒有破壞。
破了這一層,徐福還有第二層、第三層。打草驚蛇不如守株待兔。讓他們把招全亮出來,一次收拾乾淨。
何況——
引煞陣,灌煞氣,衝散金脈,崩塌煉皮境根基。
這套路三個月前或許管用。
現在不行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暗金紋路沿著血管蔓延到小臂,又從小臂越過肘關節,爬上了肩胛骨邊緣。金脈擴張的速度比預期快了整整半年。
三天前在地宮閉關,體質屬性堆到了一個臨界點。
【叮!體質突破閾值,獲得特性——煉皮境二層:凡鐵難傷,百毒不侵。】
凡鐵難傷。
他試過了。拿公輸仇新鍛的青銅匕首,全力劃過小臂。匕首的刃口捲了,麵板上連白印都沒留下。
百毒不侵。
地宮三層最濃的瘴氣,吸進去跟呼吸新鮮空氣沒區別。
徐福想用煞氣灌他?
不夠看。
顧長楓收回精神力,朝身後的穀中喊了一聲。
“徐青。”
徐青抹著臉上的泥跑過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主公,三萬鐵騎!三萬!鑾駕都來了!”
“我有眼睛。”
“要不要啟動陣法封穀?公輸仇說新裝的連弩機關還能頂一陣——”
“封什麼。”顧長楓把身上沾的煞氣灰塵拍了拍,“去把我那件白衣找出來。”
徐青愣了一下。
“白衣?”
“乾淨的那件。”
“主公要換衣服?三萬鐵騎到家門口了,您換衣服?”
顧長楓沒搭理他,回頭往院子走。
荊軻扛著鋤頭從後山轉過來,遠遠看見山腳下連綿的鐵甲洪流,鋤頭柄在掌心轉了兩圈。
“多少人?”
“三萬。”徐青的嗓子發緊。
荊軻嗤了一聲。
“上回三千他都沒放在眼裡,三萬有區別?”
張良站在田埂盡頭,手裡的炭筆停在半空。他看的不是鐵騎,是鑾駕。
嬴政親來。
不是三千兵的試探,是傾全力的一搏。要麼徹底收服顧長楓,要麼徹底翻臉。
沒有第三種可能。
——真的沒有?
張良的視線移向正往屋裡走的那個背影。步子不緊不慢,肩膀沒綳,呼吸平穩。
三萬鐵騎圍門,此人的反應是換件乾淨衣服。
張良把炭筆收進袖中,心跳比方纔快了兩拍。不是恐懼,是一種隱約的興奮。
他等的那個契機,或許比預想中來得更早。
院子裡。
顧長楓換好白衣,出門時差點被腳邊的東西絆一跤。
一隻灰色的鴿子蹲在門檻上,腿上綁著一截指頭粗的竹管。
羋瑤的靈鴿。
他蹲下來,解開竹管,抽出裡麵捲成細條的帛書。
字跡很小,筆畫卻穩。羋瑤的字一貫帶著楚地巫女的鋒利。
“鼎已得手。壽春城守備鬆散,楚王負芻沉迷酒色,鎮器棄於舊廟落灰無人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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