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
趙高的喉結滾了一下。
“這丹——”
“引煞丹。”
“取地宮第四層的深層煞氣,以三國鎮器殘餘靈力為引,壓入丹胚。”
“此丹不毒人。”
“毒的是——氣脈。”
趙高沒動。
在官場摸爬了半輩子,他最擅長的事是分辨哪句話裡藏著刀。
“仙師的意思是?”
“顧長楓的肉身太硬,尋常毒藥對他無用。但他有一個弱處。”
徐福食指點在自己胸口。
“他一直在吸納地宮煞氣淬鍊肉身。煞氣於他,是葯,也是毒。隻要在某個時刻,將大量煞氣從外部強灌進去——超出他淬鍊的上限——”
趙高瞳孔猛地一縮。
“經脈倒灌?”
“不止。”
徐福把盒蓋合上,黑霧被切斷,丹房裡的溫度回升了一截。
“煞氣入體過量,他體內剛成型的金脈會被衝散。煉皮境根基崩塌,至少三年恢復不了。”
三年。
趙高的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敲了三下。
三年足夠了。
三年之內,太師封號廢紙一張,驪山封地收歸國有,長生穀裡那群人——死無葬身之地。
“怎麼灌?”
他問的是核心。
毒藥再好,喂不進去等於廢物。顧長楓精神感知覆蓋千丈之外,誰能近身?
徐福站起來,走到銅鼎後麵的地形圖前。
絹帛泛黃,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地宮各層通道走向。他的手指停在第三層與地表之間的一個節點上。
“不用近身。”
“地宮底部的煞氣,有一條暗脈直通地表。出口就在長生穀東側三百步的山壁之下。”
趙高朝前湊了半步。
“平時這條暗脈被顧長楓的陣法封死。但如果有一個足夠大的由頭,讓他不得不撤掉陣法、開啟穀門——”
話到這裡,不用往下接了。
趙高的腦子轉得比任何人都快。
“陛下巡陵。”
四個字從他嘴裡滑出來。
始皇帝親臨驪山,顧長楓身為太師,必須出穀迎駕。陣法撤開,穀門洞開,煞氣暗脈失去壓製——
徐福隻需在那個瞬間啟用引煞丹,將地宮深層的黑氣沿暗脈抽上來,灌進顧長楓腳下的地麵。
而百官、鐵騎、始皇帝本人,都會親眼看見——
顧長楓被黑氣纏身,煞氣衝天。
妖邪之名,不攻自破。
趙高慢慢直起腰。
“仙師好算計。”
“趙高隻需做一件事。”
“仙師請講。”
“明日早朝,向陛下進言——驪山近月異象頻發,地動三次,恐有妖邪寄身皇陵。建議陛下親率禁軍巡視驪山,以龍氣鎮壓邪祟。”
趙高眉頭微動。
這盤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每一步嚴絲合縫。
還有一層——他沒說出來。
如果能讓陛下帶上長子扶蘇……
這念頭一閃而過,被他咽進了肚子裡。
他起身整衣,退到門檻邊。手搭上門框,忽然停住。
“仙師,最後一句。”
“說。”
“那頭東西——它要什麼?”
徐福的背影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一句話從銅鼎後麵飄過來。
“六根釘子,全拔掉。”
趙高推門出去。
夜風灌入,燭火晃了晃。
徐福坐回銅鼎前。右眼深處那點幽綠色的光轉了一圈,又滅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如果有人湊近了看,能勉強辨認出口型。
兩個字。
“救我。”
……
一千五百裡外。
長生穀。
天剛亮。
荊軻扛著鋤頭從豬圈方向走過來,渾身豬糞味,臉上寫滿暴躁。
張良坐在田埂上,竹簡攤開,拿炭筆記錄第二季土豆的出苗率。
“三成地用了新肥,出苗比舊法快七天。”張良頭也沒抬,“但蟲害多了兩成。”
荊軻一屁股坐在田埂另一頭。
“你一個韓國貴族後裔,天天蹲地裡數苗子,不覺得丟人?”
“你一個名震天下的刺客,天天鏟豬屎,覺得很威風?”
荊軻噎了一下。
遠處水車咕嚕嚕轉著,公輸仇的鎚子聲從鍛房傳出來,節奏穩得能當鼓點。
荊軻拔了根草莖叼在嘴裡。
“子房,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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