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穀的霧氣散得很慢。
荊軻推開木門，木軸發出乾澀的摩擦音。他低頭看右手背。昨天深可見骨的刑傷，現在隻剩下一道淺粉色的疤。
沒有痛覺。皮肉長得很結實。
院子裡有個人在刨木頭。木花捲著邊往下掉，落在泥地上。
徐青停下刨刀，抬頭看過來。
“醒了去把水缸挑滿。”徐青指了指牆角的兩個大木桶，“主公不養閑人。”
荊軻走到水缸邊，提起木桶。很輕。他轉頭看四周。
幾畝菜地，兩排水渠，遠處有連排的木工作坊。沒有兵器，沒有甲冑，幾隻母雞在菜地邊緣刨食。
“這是哪？”荊軻問。
“活人的墳墓，死人的桃源。”徐青低頭繼續刨木頭，“你已經是個死人了，死人就該乾死人該乾的活。水井在後山腳下，去吧。”
荊軻提著桶往後山走。
路過一片竹林時，他停下腳步。
顧長楓坐在竹林中間的一塊青石上。白衫沒沾一點晨露。
【當前可分配屬性點：11】
顧長楓看著麵板。
體質30，力量20，精神20，敏捷30。
短板在力量。
他把11點全部加在力量上。
【力量：31】
骨骼深處傳出細密的爆裂聲。肌肉沒有膨脹，反而在收縮。皮肉貼著骨頭，密度成倍增加。
顧長楓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按在身下的青石上。
沒用真氣。純粹的肉身力量往下壓。
青石裂開。沒有碎塊飛濺，石頭直接化成粉末，順著指縫流進泥土裡。
荊軻站在十步外，提著空桶，看著那一地石粉。
天外寒鐵鍛造的匕首碎成粉，青石也碎成粉。
他忽然明白掩日為什麼會瘋。
那種全方位碾壓的無力感，比殺了一個人更殘忍。
“看夠了去挑水。”顧長楓沒回頭，拍掉手上的石粉。
荊軻一言不發，提著桶走向水井。
鹹陽城。中車府令宅邸。
地磚上全是碎瓷片。
趙高坐在太師椅上，胸膛起伏。
下麵跪著一個黑衣人。羅網地字級殺手。
“十二個天字級，全跑了？”趙高聲音壓得很低。
“掩日大人經脈盡斷，成了廢人。其餘十一人……下落不明。”黑衣人頭貼著地磚。
“廢物。”
國師。
這個名字現在成了鹹陽城裡的禁忌。
皇帝把他當神明。李斯把他當恩人。蒙恬對他敬畏有加。
羅網的精銳填進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趙高睜開眼，看向驪山的方向。
人力殺不了，那就借天威。借地底下的東西。
“去把徐福叫來。”趙高吩咐。
半個時辰後，徐福走進大廳。白髮變黑了，臉色紅潤。
“趙大人找我？”徐福拱手。
趙高打量著他：“你最近往宮裡跑得很勤。”
“陛下催問長生藥的進度。”
“葯煉得如何？”
徐福搖頭：“缺一味主葯。地宮深處的那種黑氣，我提取不出來。”
趙高站起身，走到徐福麵前。
“我給你派五百死士，去驪山地宮，把那黑氣引出來。”
徐福臉色變了：“那會驚動裡麵的東西。國師大人說過，誰也不許動地宮三層。”
“國師？”趙高冷笑，“他顧長楓算什麼東西。陛下要的是長生，你煉不出葯，全家都要死。把黑氣引出來，出了事，往顧長楓身上推。他不是神明嗎？讓他去鎮壓。”
徐福低頭不語。
“去辦。辦成了，我保你陰陽家百年富貴。”
…
長生穀。
荊軻挑滿了兩大缸水。肩膀勒出紅印。
徐青丟給他一把鋤頭。
“去後山開荒。把那片雜草除了，翻兩遍土。”
荊軻接過鋤頭，看著徐青。
“我是刺客。”
“以前是。現在你是農夫。”徐青拿回刨刀，繼續對付木頭。
荊軻提著鋤頭走到後山。
顧長楓正在看一卷竹簡。李斯送來的農書。
荊軻舉起鋤頭，挖進土裡。
泥土很硬，混著石塊。
挖了半個時辰，荊軻雙手磨出水泡。
他停下來，看著顧長楓。
“你到底想幹什麼？”荊軻問。
顧長楓翻過一根竹簡。
“種地。吃飯。活著。”
“你明明有改朝換代的能力。”荊軻握緊鋤頭柄，“你一句話，暴秦就能覆滅。天下人都能免受戰火之苦。”
顧長楓放下竹簡。
“暴秦覆滅了，然後呢？”
荊軻愣住。
“楚國復國，趙國復國，燕國復國。繼續打。打上幾百年，死的人比現在多十倍。”顧長楓看著他，“你以為殺了一個嬴政，天下就太平了？”
荊軻答不上來。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嬴政隻是把這個過程縮短了。他是個暴君，但他做了一件沒人做過的事。”顧長楓重新拿起竹簡，“我沒興趣管天下誰當皇帝。我隻管我這片穀裡的人能不能吃飽。”
荊軻低頭看著手裡的鋤頭。
“那我在這裡算什麼？”
“勞動力。”顧長楓指了指地上的草，“天黑前翻完這片地。不然沒飯吃。”
荊軻咬牙，舉起鋤頭繼續挖。
曾經名震天下的刺客，現在滿身泥土，和雜草較勁。
入夜。
鹹陽宮，章台殿。
嬴政批完最後一卷奏摺，揉了揉眉心。
“趙高。”
“徐福的丹藥，煉得如何了？”嬴政問。
“回陛下，徐仙師說，還差最後一味藥引。”趙高低著頭。
“什麼藥引？”
“驪山地宮深處的地煞之氣。”趙高抬起頭，“徐仙師說，那是長生之本。但國師大人嚴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地宮三層。”
嬴政眯起眼睛。
“不讓靠近？”
“是。國師大人說，裡麵有凶物。”
嬴政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看著夜空。
“凶物。大秦的鐵騎，連六國都能踏平，還怕什麼凶物。”嬴政冷哼一聲，“傳旨給蒙恬，調三千火騎兵，配合徐福去取藥引。誰敢阻攔，殺無赦。”
趙高磕頭：“諾。”
退下時，趙高扯動了一下臉皮。
阿牛，這次看你怎麼收場。
三千大秦最精銳的火騎兵，加上徐福的陰陽術，去開地宮三層。
要麼放出怪物，毀了驪山；要麼阿牛出手，對抗皇權。
無論哪種結果，趙高都樂見其成。
長生穀的夜晚很安靜。
顧長楓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
徐青端著一碗粟米粥走過來，放在石桌上。
“主公，鹹陽那邊傳來訊息。蒙恬調了三千火騎兵，正往驪山趕。”
顧長楓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來幹什麼？”
“徐福要開地宮三層，取地煞之氣煉丹。陛下恩準了。”
徐青臉色發白。
“三層那東西，要是放出來，整個驪山都得塌。”
顧長楓把碗放下。
“塌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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