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日的半截殘劍在顧長楓指間碎成鐵粉,從指縫一粒粒落下。
落地,無聲。
地上那人的手開始抖。
攥著空劍柄的手,抖得很厲害。
顧長楓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的劍,太慢。”
“太弱。”
“不配讓我還手。”
掩日跪在碎石上。
鐵粉還在往下掉,落進泥裡,和灰塵混在一起,分不清楚哪個是鐵、哪個是土。
三十年。從第一刀開始,從第一條人命開始,每一道傷疤,每一次突破,每一次被關在地窖裡餓三天逼出來的本能。
他走到這裡,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趙高,是為了證明自己是最鋒利的那柄刀。
十二柄劍刺進去,劍斷了,人沒事。
毒霧灌滿,吸光了,打了個嗝。
最後這一下,三十年底氣全壓上去,斷劍抵著胸口——
劍又碎了。
指縫空了。
什麼都沒留下。
掩日盯著地上的鐵粉,胸腔裡某個東西慢慢往下沉,沉進比鐵粉更深的地方。
不是憤怒。憤怒是有氣力才能撐住的東西。
是空。
徹徹底底的空。
顧長楓轉身,往馬車方向走。
掩日喉嚨裡擠出一口氣。
他沒想好要做什麼,沒有目標,就是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要往外沖,頂得他快要撐裂——
於是他就把那口氣催進了筋脈。
把剩下的真氣全部點燃,往外燒。
轟——
丹田炸開了。
真氣出了丹田就沒了方向,在亂脈裡衝來撞去,拐了個彎,回頭往來路打。
第一道主脈當場炸裂,內力無處消化,往兩側溢位,第二道、第三道跟著炸——
掩日悶哼一聲,捂住臉,指縫裡滲出暗紅。
七竅同時往外溢血。
他向旁邊歪倒,肩膀砸在碎石上,手腳失去控製,開始抽搐。
三十年功力,倒卷殆盡。
顧長楓背對著他,腳步平穩,沒有回頭。
外圍十一個殺手還站著。
有人往後退了半步,碎石在鞋底發出一聲響。
就這半步,後麵的人跟著退。
然後是整體潰散。沒有口令,沒有組織,十一個羅網天字級殺手四散奔逃,沒入夜色。
顧長楓走到馬車邊,掀開車板上的粗布。
底下的人動了。
荊軻先眨了一下眼,慢慢坐起來,攏回視線。
他對上了顧長楓的臉,再往遠處看——掩日倒在碎石路上,七竅有血跡,手腳徹底癱了。
荊軻把視線收回來。
白衫,空手,沒有任何動過手的痕跡。
他把嘴合上,沒有問話。
“醒了。”
顧長楓看了他一眼,收回粗布,上了車轅。
項羽的腳步聲從後麵追來。
“等一下!”
少年跑得比項梁快,繞過掩日倒下的位置,搶到馬車前,仰頭往上看。
“你練的什麼武功?”
顧長楓沒接話。
項羽等了兩秒,往前邁了一步。
“能教我嗎?”
話裡沒有逢迎,也沒有浮滑氣,就是很認真的請求,認真得有點直。
項梁從後麵趕上來,扯了一把他的袖口。
“羽,不得無禮——”
“叔父。”
項羽側過頭,那股勁一點沒讓。
“我在請教,不是撒潑。”
顧長楓在車轅上停下來,低頭打量了這個少年片刻。
重瞳,寬肩,立在月光下,十二歲的身板已經比一般成年男子厚實,腿上的肌肉是實的,不是虛長出來的那種,兩腳紮在碎石路上,和地麵長在一起的感覺。
“武功能打多少人?”
顧長楓反問。
項羽頓了一下。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