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亮潮濕的岩壁。
少年嬴政越過兩名黑冰台鐵衛，走向方陣最前方。
玄色王袍下擺拂過粗糙的黃土。
蒙恬按劍跟在三步之外。
三百尊陶俑佇立在坑道中。
前排甲士平舉青銅長戈。
兩側弩手半蹲於地，機括上膛。
嬴政停在將軍俑前。
他仰起頭。
泥人高出他大半個身子。
陶土鎧甲在火光下泛著生鐵的冷硬光澤。
甲片邊緣的紋理清晰，固定繩結纖毫畢現。
嬴政伸出手。
指肚貼上粗糙的泥胎。
冰涼觸感傳遍全身。
指節輕顫。
他在這深宮長大。
活人會背叛，會恐懼，會流血。
但這三百尊泥人沒有呼吸，沒有慾望。
隻有純粹的肅殺。
這種絕對的掌控感，填補了少年心底的空洞。
嫪毐帶著親信從另一側通道趕來。
他停在方陣邊緣，視線掃過泥人。
手掌按上劍柄。
他籌謀數日的殺局，不能被一堆爛泥破掉。
嫪毐快步走近，擋在嬴政與陶俑之間。
“大王，這不過是些泥捏的死物。”
“活人殉葬乃大秦祖製，這魏狗在行巫蠱之術！”
“用一碰就碎的爛泥陪葬，是褻瀆歷代先王！”
嫪毐拔出長劍。
劍刃在火光下劃過半圓。
五百門客在坑道外探頭。
“臣今日替大王斬碎這些妖物！”
他雙手持劍，用力劈向將軍俑。
泥胎烤製之物，一劍下去必將四分五裂。
當！
金石交擊的銳音在坑道炸開。
火星四濺。
氣浪捲起地上的黃土。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劍柄傳導至雙臂。
嫪毐虎口崩裂。
鮮血順著手背滴落。
青銅長劍脫手，翻滾兩圈砸在地上。
劍刃中間崩開一個拇指大小的缺口。
嫪毐捂著流血的右手，連退三步。
他盯著那尊將軍俑。
泥胎表麵隻有一道淺白印記。
連一塊泥皮都沒掉。
全場死寂。
蒙恬看著地上的斷劍，又看向毫髮無損的陶俑。
三天前，他看著刑徒和泥。
三天後，這些爛泥比大秦鐵騎的重甲更硬。
顧長楓站在陰影中。
嫪毐這一劍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活人殉葬會產生怨氣，毀掉地宮的靈氣磁場。
他必須保住這塊練功房。
顧長楓跨出陰影，走到火光下。
單膝觸地。
“陛下。”
“此乃不朽之軍。”
“草民在黃泥中摻入特殊礦石粉末，經烈火煆燒，外殼堅硬等同玄鐵。”
“內部以墨家機關術打造骨架，水火不侵。”
顧長楓抬起頭，直視嬴政。
“活人百年後皆為枯骨，化作黃土。”
“但這陶俑，千年不腐，萬年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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