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風眸光微動,身體微微前傾,好奇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李某不過一介尋常修士,與仙子不過初見。為何……偏偏選中了我?”
月露仙子聞言,幕籬下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又似是一聲低笑。
她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將一縷滑落肩頭的青絲攏至耳後,那截露出的手腕白皙得近乎透明。
“公子確實與我往日所見的修士……皆不同。”
她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他們眼中,或為貪慕皮相,或為追逐名利。唯有公子……眼神澄澈坦然,即便欣賞月奴姿容,目光亦清正無邪,未見狎昵佔有之慾。月奴雖身處風塵,卻自認尚有些許識人之明。我信公子……是會憐惜月奴之人。”
李清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卻銳利如常:“仙子這般輕易信人?就不怕李某實乃包藏禍心、更善於偽飾之徒?”
月露仙子沉默了。
閣中寂靜,唯有香爐青煙筆直上升,旋即被無形的氣流拂散。她交疊在膝上的雙手微微收緊,骨節處透出些許瑩白。
片刻,她似乎下了某種決心,緩緩抬起臉,儘管隔著薄紗,李清風仍能感到一道清冽而專註的視線投向自己。
“不瞞公子,”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篤定,“月奴天生靈覺異於常人,能感知到他人身上某些……特殊的氣機。
李清風心中驟然一凜:“特殊氣息?”他丹田深處那縷得自穿越異變與奇遇的先天之氣微微一動,旋即被牢牢壓製。
他麵上不動聲色,甚至端起旁邊侍女早已備好的靈茶,輕呷一口,藉以掩飾瞬間的驚疑。
“此女竟能感知到我深藏的本源氣息?這是什麼天賦神通?還是某種罕見的靈體?”他心念電轉,警惕已提到最高。
放下茶杯,他眼神轉為探究,語氣卻依舊平和:“仙子所說的特殊氣息,究竟是何模樣?可否再描述得細緻些?”
月露仙子輕輕搖頭,幕籬隨之晃動:“我說不清。它無形無質,非靈氣,非煞氣,更像是一種……命格或根源的輝光。我隻知道,每逢危機降臨前,心頭便會示警,而靠近擁有類似祥和氣息的人或物,便能逢凶化吉。這感知雖模糊,卻數次救月奴於危難。”
她頓了頓,聲音裡染上一絲淡淡的悲涼與期待,“此次……亦是如此。月奴感知到自身將有大難臨頭,而公子的出現,便是那縷破開死局的生機。”
李清風眼神微凝:“這次仙子決定向我求助,也是因為感知到了這‘氣息’?”
“嗯。”月露仙子堅定地點了點頭,薄紗後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似乎更亮了些。
“此次感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強烈。它告訴我,公子……或許就是那個可以託付終身之人。”
李清風緩緩靠回椅背,指節在膝上輕輕敲擊,發出幾不可聞的篤篤聲。
他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波瀾起伏。“哦……原來如此。”彷彿隻是在品味一則趣聞,隨即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仙子這份感知,倒真是玄妙得緊。”
月露仙子搖搖頭:“公子見笑了”
李清風嘴角微揚,心底掠過一絲玩味:“這種體質帶來的天賦,倒是頗有意思。”
他抬眼看向月露仙子,緩緩開口:“李某確實很想助仙子度過此劫,不過——”
他目光不經意般掃過她身前,語氣雖溫和,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審慎,“我向來不喜身邊存在難以掌控的變數。”
月露仙子纖指無聲收攏,唇上輕輕留下一道細白的痕。
她垂眸靜了一瞬,彷彿將什麼沉重之物從心頭推落,終於低聲開口:“月奴……願聽憑公子驅使。”
話至此處,她聲音更輕,幾乎融進空氣裡,“若公子不嫌……月奴亦可為公子修行之助力。”
李清風聞言,眼底閃過一抹訝色。
——哪有這般好事?雖說他自知體質特殊,卻也未料到能令一位金丹境的女修如此放低姿態,甚至不惜自薦為爐頂。
他麵上不動聲色,繼續試探:“仙子或許不知,在下有個習慣。”
“公子請講。”月露仙子抬眼望來,眸光如水,卻似藏著搖曳的影。
“凡我身邊之人,”李清風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須交予我一縷命魂,並種下心魔大誓。”
月露仙子沉默了。
窗外似有微風穿過廊下,帶動她頰邊一縷青絲輕輕晃動。
良久,她再度開口,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麼:
“月奴……答應公子。”
她向前邁了半步,又停住,那雙總是籠著朦朧月華般的眸子,此刻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隻求公子……莫將月奴輕易捨棄。”
這下,李清風是真的愣住了。
如此苛刻的條件,她竟應下了?
他一時竟有些無從應對,心中疑雲更濃,卻又隱隱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然而佳人在前,眼含秋水,身似薄柳,更願將性命全然託付——他本就不是迂腐之人,更何況,早在那月色之下初見時,他便曾暗暗想過,不知這月露的仙子的鹹淡如何。
他終是向前一步,伸手輕輕托起她低垂的臉。
指尖觸感溫涼,她睫毛微微一顫,卻沒有躲開。
“既然如此,”李清風望入她眼眸深處,聲音裡終於染上一絲溫度,“從今往後,你便跟著我吧。”
月露仙子眸光輕漾,似有月色破碎又聚攏,最終化作一聲低柔的:
“……是,公子。”
李清風心中雖仍有疑慮,卻也不曾慌亂。
畢竟,他亦是歷經大風大浪之人,連那裏險惡的絕境毒局都曾經歷過,又怎會真被眼前柔順的月露仙子害怕。
既已言定,便不再猶豫。
他指引月露仙子於靜室之中立下心魔大誓。
隻見她闔目凝神,指尖掐訣,一縷幽藍色的本源魂光自眉心緩緩浮出,隨著誓言一字一句落下,魂光之中漸次纏上絲絲暗紅色的誓約之紋,如鎖如鏈,最終深深銘刻其中。
待誓言成立,李清風心念微動,神識輕卷,將那縷繫著心魔誓約的魂魄引入自身識海。
魂光沒入的剎那,似有一道微涼的漣漪盪開,而後悄然沉靜,彷彿皎月落入深潭,隻餘下一抹清晰的感應牽繫在彼此神魂之間。
事畢,李清風目光落回月露仙子臉上。她臉色略顯蒼白,長睫低垂,氣息微亂,顯是魂魄分離之痛與心魔束縛之感尚未平復。
“月奴。”他開口喚道,聲音比先前溫和些許,同時極為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置於膝上的柔荑。
“公子……”月露仙子身子明顯一顫,指尖下意識地蜷縮,卻又不敢抽回。那隻手溫涼細膩,此刻在他掌中微微僵著,連帶著她整個人都繃緊了些許,頰邊不受控地浮起一層薄紅,呼吸也輕輕屏住——那情態全然不似作偽,倒像是真從未被男子這般觸碰過。
李清風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頭驀地一喜。
這般生澀無措的反應,他再熟悉不過——這分明是未經人事、純然潔凈之軀才會有的羞怯與輕顫。
如此……他眸光微深,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看來今日,他不僅能收穫一名金丹修為的侍女,或許還真能如願一品,這皎如月露的仙子,究竟是怎樣的滋味。
“別怕。”他鬆開手,轉而撫了撫她的發頂,動作帶著幾分不容抗拒的溫和,“既已是我的女人,我自會待你好。”
月露仙子抬眸看他一眼,眼波猶帶著水光,低聲應道:“是……謝公子垂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