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風腳步微頓,輕輕吸了一口,便覺靈台一陣清明,連日遊歷與暗中查探帶來的些微疲憊與雜念,竟被滌盪一空。
“好香。”他心中暗贊,“不僅怡人,更有凝神靜氣、安撫神魂之效。”
單是這閣中熏香,便已顯出不俗的品味與底蘊。他抬眼向閣內望去,隻見輕紗曼垂,明珠暖光,一道綽約的身影似乎已在內間等候。
“公子,請坐。”
聲音自紗幕後傳來,如幽泉漱玉,清泠中透著一絲天然的柔韻,每一個字都像精心撫過的琴絃,餘音裊裊。
那聲線並非刻意嬌媚,卻自有一種動人韻律,聽在耳中彷彿清風拂過心湖,漾開圈圈漣漪。
李清風唇角微揚,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僅這一聲,便值十萬。
他步履從容地走向室內一側的蒲團,那蒲團以雪蠶絲織就,鋪著淺青軟墊。
他拂了拂衣擺,姿態閑適地坐下,目光卻已落向那微微波動的紗幕。
隻見一隻纖纖玉手自內探出,指尖如雪,輕輕撩開了垂掛的月白輕紗。
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煙青色的綃紗外衫,薄如蟬翼,內裡襯著瑩白似月的羅裙,衣袂飄逸,恍若攏著一身朦朧的煙水。
月露仙子緩步而出,身姿修長如瓊枝玉樹,行走時裙裾微漾,步態輕盈似踏雲乘風,周身彷彿繚繞著若有若無的靈氣光暈。
單是這驚鴻一現的身形,便已堪稱造物所鍾,無一處不恰到好處。
李清風眼中掠過一絲真切的欣賞。
她頭戴垂至胸前的薄紗幕籬,麵容在輕紗後若隱若現,唯有那雙眸子清晰可見——眼瞳似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清澈透亮,眼波流轉間宛若秋水橫溢,顧盼之際自有光華暗生。
幕籬下,能依稀瞧見一段挺秀如玉的鼻樑,線條優美得如同精雕細琢。
雖未見全貌,但這半掩的風情,已糅合了清冷與神秘,引人無限遐想,彷彿霧裏看花,愈覺其美。
月露仙子行至對麵一方泛著溫潤光澤的青玉蒲團前,緩緩屈膝。
她跪坐的姿勢極其典雅,腰背自然挺直,脖頸微垂,顯出一段優美的弧度。
就在她身形下落之際,那本就玲瓏有致的身軀曲線,在衣衫的貼合下愈發顯得驚心動魄——纖腰似不堪一握,臀腿的弧度飽滿而流暢,青紗隨動作微微收緊又流瀉,於端莊儀態中,不經意地淌出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態。
那並非刻意為之的誘惑,而是極致的形體之美在靜態中自然的流露。
李清風眸光微動,心中暗贊。
此女姿儀已入化境,無需任何矯飾,僅一個尋常坐姿便已風華盡顯,攝人心魄而不自知。
景州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虛傳!
月露仙子柔聲開口,嗓音如涓涓細流,沁入心脾:
“公子眉宇間似有凝思,可是心中裝著什麼事?”
李清風眉梢微挑,略帶訝異:“仙子從何得知?”
隻見月露仙子微微傾身,伸出素手,取過案幾旁一枚雲紋香盒。她以指尖撚起一點暗金色的香粉,輕輕置入一旁的青玉螭紋香爐中。
不見明火,隻一縷靈力自她指尖注入,香爐中便裊裊升起一線淡白煙氣,清冷香氣悄然彌散,與閣中原有的冷香交融,更添幾分寧神之韻。
“自是公子告訴月奴的。”她眼簾微垂,目光落在裊裊煙縷上,聲音輕柔卻篤定。
李清風低笑:“可我並未言語。”
月露仙子並未立即接話,而是伸出雙手,將身前橫置的一張古琴略作調整,指尖拂過琴絃,帶起一聲極低微的清鳴。
她動作細緻,彷彿在藉此整理思緒,隨後才抬眼,隔著一層薄紗望向他:
“言語無聲,心緒有痕。公子雖談笑自若,神光內斂,但方纔入閣時氣息微沉,落座後指尖曾在袖中輕叩三下……皆是心有掛礙之象。若公子不嫌月奴冒昧,可否……將心中之事略說一二?”
李清風聞言,笑容加深幾分,眼中卻多了些探究之色。
他心中所想之事確實紛雜,遠的不說,此刻看著眼前這如玉如仙的人兒,未嘗沒有一親芳澤的念頭。
他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擱在琴絃上的手,那手指纖長瑩白,猶如精心雕琢的羊脂玉。
“仙子既問,說說也無妨。”
他身體微微後靠,姿態看似放鬆,“我近來偶遇一事,說來與己無關,若明智些,抽身遠觀便可安然。隻是……”
他頓了頓,搖頭一笑,語氣忽轉,“罷了,些許瑣碎,不提也罷。倒是仙子——”他話鋒一轉,目光清明地看向她,“仙子可有心事?”
他怕自己說的多了會泄露資訊,安全第一,還是止住吧。
月露仙子似乎沒料到他忽然反問,幕籬輕紗後的身影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撫過一根琴絃,發出極輕的“錚”聲。
“公子覺得……”她聲音更柔了幾分,隱隱似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意,“月奴如何?”
李清風一怔,旋即坦然道:“仙子風姿,皎若九天明月,清如閬苑仙葩,自然是仙界難尋的絕色佳人。”
閣內一時靜默,唯有冷香與琴韻殘留的微響。
月露仙子沉默的時間比方纔更長了些,李清風甚至能看見她交疊置於膝上的雙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瞬。
終於,她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彷彿怕驚碎一場幻夢:
“那……公子可願,帶月奴離開此地,遠走高飛?”
李清風徹底愣住,即便他身為穿越而來、自詡見慣風浪且身負氣運之人,此刻也感到一陣難以置信的恍惚。
眼前這位名動景州的絕色仙子,竟在初次私下會麵中,直言請求一個近乎陌生的男子帶她私奔?
他迅速壓下心頭的震蕩。
早非初臨此界的懵懂少年,他深知世間絕無憑空而降的美事,尤其是涉及此等級別的美人主動“投懷送抱”。
事出反常,必有蹊蹺。
幾乎在瞬間,警惕之心大起。他麵上不露聲色,腦中卻已閃過數個念頭:
“莫非是‘仙人跳’?”
眼前佳人依舊靜坐如畫,薄紗後的容顏看不真切,方纔那番驚人之語帶來的衝擊,與此刻閣中寧靜雅緻的氛圍形成了詭異而迷人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