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結束後,李清風帶著聖女回到了先前落腳的客棧。
踏入靜室,他反手佈下數層隔音與預警禁製。
隨後他將聖女輕輕放在鋪著軟墊的坐榻上。
此次拍賣會之行,收穫遠超出他的預期。
九幽真水就不說了,萬物土是真的巧,若沒有來景州,若沒有血靈晶,這些巧合,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遇到這種以物換物的機遇的。
當然,還有宗門任務,他終於弄清楚活靈草,崖式減產背後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僅僅今天這場拍賣會,公開拍出的活靈草就高達五十三萬方!
若算上那些未公開的渠道、私下的交易,一年內從這個渠道流出的總量,恐怕得以百萬方計。
而這,很可能隻是冰山一角,是漫長年份中瘋狂蠶食的某一個階段。
他坐回聖女身邊,很自然地伸手將她攬過,讓她靠在自己肩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她一縷光滑的髮絲。
聖女的呼吸輕緩,似乎對周遭的思慮毫無察覺,隻是安靜地依偎著。
“當利益龐大到足以讓所有參與者都為之瘋狂時……”李清風低聲自語,聲音在靜謐的房間裏格外清晰,“所謂的底線、規矩,甚至最基本的風險感知,都會被毫不猶豫地丟棄。那些身處高位者,瘋狂起來,遠比市井之徒更甚。”
所以,才會出現“斷崖式減產”這種拙劣到幾乎等於自爆的戲碼。
不是因為蠢,而是因為貪婪已經膨脹到讓他們覺得,即便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也有足夠的利益網路和力量去掩蓋、去擺平。
想明白這些關節,李清風心中非但沒有豁然開朗的輕鬆,反而愈發警惕。
他摟著聖女的手臂微微收緊,彷彿從這個安靜的陪伴中汲取著一絲溫度與安定。
他實力不俗,背景也算深厚,但若要正麵抗衡這張由龐大利益編織而成、幾乎滲透景州城每一個角落的巨網,無異於螳臂當車。
更何況,這並非他的職責,也絕非明智之舉。
“我要做的,”他理順思緒,“是儘可能收集確鑿的證據,然後……‘按規矩’上報給宗門。”
當然,這“證據”必須有選擇。一些傷及皮毛、無關核心利益的線索,可以作為他“偶然發現”的成果遞上去。
既能體現他的“盡職”,又不會真正觸痛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
至於更深、更致命的東西——比如今天拍賣會上那些豪擲千金、很可能就是幕後黑手或最大銷贓者的雅間主人身份——他不會去深挖,更不會記錄在呈報的玉簡之中。
沒有必要為了宗門的“正義”,去招惹能讓自己悄無聲息消失的報復。
宗門是宗門的,命是自己的。
不過……他指尖輕輕撫過聖女柔順的頭髮,一個念頭浮現。
他可以找個機會,將這些說給柳如玉。
以她的聰慧和背景,自然能明白其中利害。
至於她聽後是選擇無視,還是稟報給玄女,那便是她的事情了。
如此,他既未完全置身事外,也最大限度地為自己劃定了安全區。
想定之後,他心中大定。
低頭看了看依偎著自己已經睡著的聖女,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接下來的時日裏,李清風當真帶著聖女,將景州城內外的名勝佳處、奇觀秘境浪了個遍。
兩人形影不離倒真像一對沉浸於新婚燕爾、恣意遊山玩水的道侶。
凡是以風光秀麗、靈氣盎然著稱的地方,必有他浪的足跡。
李清風似乎徹底放下了宗門事務的包袱,興緻極高。在某處飛瀑如練、虹光常現的山穀,他攬著聖女踏浪而行,水花沾濕衣袂,笑聲清朗;在一處開滿千年靈桃花的古桃林,他折下最美的一枝,輕輕簪在聖女鬢邊,端詳片刻,眼中笑意溫柔。
尤其在一些風水格局極佳、暗合陰陽交匯之理的靈地,他更是“玩興”大發,常常興起便佈下簡易結界,與聖女在其中依偎纏綿,耳鬢廝磨,引得聖女後來途經類似地方時,都會下意識微微臉紅,悄悄扯他衣袖,想繞道而行。
當然,這番看似沉溺遊玩的表象之下,李清風並未忘記正事。
他耳目清明,心思縝密,於酒樓茶肆的閑談中,於坊市店鋪的流轉裡,於一些特定地點若有若無的痕跡上,捕捉著與“活靈草”流失相關的零碎資訊。
聽到的傳言、觀察到的異樣、甚至某些人物看似不經意的對話,都被他不動聲色地以秘法記錄在特製的玉簡之中。
這日,在客棧靜室之中,他與聖女一同修鍊功法。靈力迴圈往複,氣息交融,直到聖女靈台空明,沉入深層定境,呼吸變得悠長均勻,顯然已熟睡過去。
李清風輕輕將她放平,為她掖好雲被,指尖拂過她靜謐的眉眼,這才悄無聲息地起身,換了身不惹眼的素袍,再次出門,踏著夜色前往景月樓。
此番,他打算“奢侈”一把。
徑直尋到相熟的侍女,他淡淡道:“點月露仙子,雅閣侍演。”
侍女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彩。月露仙子雖名動景州,但“閨閣侍演”的價格高達百萬靈石,絕非尋常修士能輕易承受。許多慕名而來的客人,多半隻是在一樓大廳觀看其偶爾的公開演奏,捨得為她一擲千金、換取私密一晤者,寥寥無幾。而這筆巨額花費中,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侍女也能分得極為豐厚的賞賜,尤其是她這般領首的侍女。
“仙尊稍候!奴這便去通傳!”侍女喜不自勝,匆匆行禮後,幾乎是雀躍著快步離去。
不多時,侍女返回,姿態愈發恭敬:“仙尊,仙子有請。請隨奴移步月露閣。”
“嗯。”李清風神色平靜,隨她而行。
見月露仙子,自然需前往其專屬的月露閣。此閣並非其真正私密的寢居閨房,而是設於閨房之外,專用於會客、賞藝、清談的雅緻廳閣,雖帶個“閨”字,卻更偏向半公開的藝坊雅室。
侍女引至一處被淡淡靈氣與疏竹掩映的樓閣前,屈身推開雕花木門:“仙尊請。”
李清風邁步而入。
頃刻間,一股清冽幽遠的冷香撲麵而來,似雪後初綻的寒梅,又似月下涼透的泉韻,絲絲縷縷,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