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片混亂之中,李清風緩緩站起了身。
他一手穩穩扶住懷中的聖女,另一手托住她的腿彎,輕輕向上一送,幫她調整成一個更舒適安穩的坐姿,讓她側身倚靠在自己肩頭。
聖女似乎感受到李清風的異樣,微微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揪緊了他胸前的衣襟。
李清風感受到她的力道,低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低聲耳語,氣息拂過她耳畔:“沒事兒,乖。”
他低頭吻了一下聖女的額頭。
隨即,他抬起頭,望向拍賣台的目光已是一片洞悉的冰冷,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好大的膽子……”他聲音壓得很低,隻夠懷中的聖女聽清,“如此迫不及待,看來……是有人慌了,想要最後撈一筆,便要逃了。”
他托著聖女的手臂穩如磐石,眼神卻銳利如刀,彷彿已穿透重重簾幕,看到了幕後那雙急於逃脫、卻已漏洞百出的手。
拍賣會繼續推進,氣氛卻已被徹底點燃,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沸騰的緊張與貪婪。
一批又一批十萬方級別的活靈草被呈上,如同接連投入油鍋的冰水,炸得全場心神劇震。
地方宗門的大佬們紛紛赤膊上陣,競價聲近乎嘶吼,靈石數額如滾雪球般瘋狂疊加。
幽暗的雅間簾幕後,不知多少雙眼睛因興奮或恐懼而發紅。
李清風靜靜望著下方的癲狂,手臂穩穩托著懷中的聖女,另一隻手卻無意識地輕撫著她的長發,指尖纏繞著柔滑的髮絲。
“一州之儲備,竟被蛀空至此……”他低語,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唯有一片深沉的寒意,“看來哪裏都免不了朽爛與蛆蟲。”
這已遠非個人貪婪所能形容。景州城的宗門高層,恐怕從上到下已爛得透了根。
他心下沉吟:自己此刻隱身於此,尚可作壁上觀;一旦身份暴露,知曉瞭如此駭人的黑幕,除非同流合汙,否則那些紅了眼的勢力,絕不會容他活著離開這拍賣場。
台上,那主持的美婦額角已滲出細汗,強自鎮定著笑容。
連續主持如此重量級且敏感的交易,即便她閱歷豐富,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她趁隙輕吸一口氣,飽滿的胸脯微微起伏,隨即玉手一揚,示意侍女捧上一隻漆黑如墨、寒氣繚繞的玉壇。
“諸位道友,接下來請看的,是本次拍賣會另一件珍品——”她嗓音微提,壓住場中殘餘的嘈雜,“一方九幽真水!”
“九幽”二字一出,許多識貨者頓時倒吸涼氣。
那玉壇被封得極嚴,仍有一縷至陰至寒的幽深氣息逸散,令靠近展台的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就在此刻,一直慵懶偎在李清風懷中的聖女,身子輕輕一頓。
這細微的反應未能逃過李清風的感知。
他低頭,見她原本朦朧的眸子清明瞭一瞬,目光似被那墨色玉壇無形牽引。
雖然她很快又恢復平靜,甚至將臉往他頸側蹭了蹭,但那剎那的渴望已被他捕捉。
“怎麼?”他側首,唇幾乎貼著她冰涼的耳垂,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問,“想要?”
聖女沒有出聲,隻是摟著他脖頸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點。
李清風瞭然,唇角勾起一抹淡弧,抬眼望向展台時,目光已染上誌在必得的銳色。
美婦正在詳細介紹:“……此真水乃幽冥地脈深處凝聚萬載而成,至陰至純,於修鍊陰屬性功法、淬鍊神魂、滋養靈體皆有不可思議之妙用,更是煉製一些高階陰屬性法寶的聖品。起拍價——六千萬中品靈石!”
“一億。”
清朗的男聲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竊竊私語,清晰地在拍賣場上空響起。
直接加價四千萬,沒有半分猶豫。
全場驀地一靜,無數道目光“唰”地投向李清風的雅間方向。
簾幕阻隔了視線,卻阻不住那聲音中透出的不容置疑。
短暫的死寂後,斜對麵一間雅簾後傳來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一億零一百萬。”
“一億五千萬。”李清風的聲音再度響起,再次直接跳價近五千萬,毫無循序漸進之意。
這下,連台上見慣風雲的美婦都怔了一瞬,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雅間方向,才媚眼如絲地笑道:“這位道友出價一億五千萬!還有道友願意加價嗎?”
場內響起一片低低的嘩然和嗤笑。
“哪裏來的土豹子?懂不懂規矩?”
“怕是哪家被寵壞的小公子,拿著長輩的靈石出來揮霍吧?”
“哼,不知天高地厚,這般叫價,真當靈石是大風刮來的?”
“罷了,與這等莽夫爭甚?平白失了身份。”
議論聲夾雜著譏諷,在會場各處蔓延。
九幽真水雖珍貴,但一億五千萬的價格已遠超其常規價值,更何況李清風這種蠻橫的叫價方式,透著一股“不差錢也別惹我”的強勢,讓許多原本有意競拍的老成修士權衡之後,選擇了放棄。
美婦依照慣例詢問三遍,木槌落下,聲音清脆。
“恭喜這位道友,拍得九幽真水!”
很快,有侍者恭敬地捧著那方封印嚴密的墨玉壇,送至雅間。
李清風令其放在桌上,隨手丟擲一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
侍女查驗後,躬身退下。
雅間內重歸靜謐,與外界的喧囂隔絕。
李清風抱著聖女走到桌邊,並未立刻放下她,而是就著懷抱她的姿勢,微微俯身,開啟了玉壇的封印。
一股精純至極的幽寒之氣瀰漫開來,卻並不刺骨,反而有種沉靜神魂的奇異力量。
壇中,一方漆黑如夜的液體靜靜存在,表麵彷彿倒映著微弱的星光,深邃得像是能將視線都吸入其中。
李清風將其托到聖女麵前,溫聲道:“看看,是不是你需要的?”
聖女從他肩頭微微探身,凝望著那壇中真水,幽黑的眸子裏似乎有細微的光彩流轉。
她看得很專註,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抬起眼,看向李清風近在咫尺的臉。
那目光清澈而專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李清風笑了笑,他抱著她走回窗邊的軟榻,坐下,讓她依舊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裏,手指輕輕梳理著她的長發,目光則再次投向樓下光影變幻的拍賣台,眼底深處,思索之色愈濃。
九幽真水已得,但這場拍賣會掀開的黑幕,以及景州城這潭深水之下隱藏的漩渦,才剛剛顯露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