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薄如蟬翼的靈力偽裝覆蓋著她的麵容與身形,修飾了過於驚心的輪廓,眉宇間多了幾分尋常的溫婉,衣著也換成了景州本地女修常見的素雅樣式。
唯有那雙眼睛,在易容術法下略改眼型,卻依舊清澈見底,彷彿能映照出周圍的喧囂,卻不染半分情緒。
這數次改換形貌、跨越遙遠距離的行程中,她始終安靜配合,任由李清風施為。
李清風目光掃過周圍頗具特色的青灰色建築與往來修士的服飾,深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混雜著淡淡海腥與靈草清冽的獨特氣息,嘴角勾起一絲如釋重負又隱含算計的弧度。
“終於到了。”
景州地處大陸邊緣,山巒疊嶂之外便是無垠荒原與險惡絕地,是名副其實的偏遠邊塞。
然而,這座看似不起眼的州城,卻是天玄宗格外重視的屬地之一。
隻因這裏盛產數味外界罕見的獨有靈草,其中最為關鍵的,便是煉製“化嬰丹”不可或缺的主葯:“活靈草”。
活靈草的生長條件堪稱苛刻,非但需要景州獨有的“淤靈壤”與特殊地脈環境,更離不開當地幾口珍貴“蘊靈泉”日復一日的澆灌,故而無法移植,產量亦極為有限。
往年,景州總能穩定向天玄宗輸送相當數量的活靈草,可今年上繳的份額卻驟減近半。
州府呈報上的緣由,僅是輕描淡寫的“靈草減產”。
類似的情形往年也曾偶有發生,但幅度從未如此之大。
減產一半,這已足以動搖宗門內一批元嬰修士的破境計劃,絕非小事。
因此,宗門的任務就是讓李清風前來,徹查活靈草大幅減產的真正根源。
李清風選擇易容改麵、隱匿行蹤,首要考量便是保密。
他深知“事以秘成”的道理——倘若此事背後真藏有貓膩,那麼暗中操縱之人必定時刻緊盯著宗門的一舉一動。
任何來自宗門的公開調查動靜,都可能打草驚蛇。
這番謹慎,亦是他在地球上學到底的經驗與智慧。
此刻,行走在景州城略顯粗獷古樸的街道上,他麵容已是一位膚色微黑、氣質沉穩的尋常散修模樣,連周身靈力波動都刻意調整至金丹中期的水準。
身旁的聖女亦被法術遮掩了絕世姿容與冰冷氣質,化作一位安靜的平凡修士。
李清風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街道兩旁販賣靈草、礦物的店鋪,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往來修士的零碎交談,神識如無形的蛛絲,細緻地感知著這座邊城流動的靈氣中,是否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活靈草……減產一半……他心中默唸,眼底掠過一絲沉思的微光。
這景州的水,恐怕比預想的更要深些。
李清風踏入景州城後,並未直奔州府或靈田,而是熟門熟路地拐進了本地最為繁華喧囂的街區,停在一座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約可聞的華美樓閣前——醉仙居。
這幾乎是他每至一地的慣例:首先探訪當地最大的娛樂銷金窟。
一來,此類場所三教九流匯聚,觥籌交錯間最容易鬆懈心防,往往能聽到些旁處難以聽聞的真話或秘辛;
二來嘛,他本人也確實好這一口熱鬧與享受。
帶著聖女逛青樓,這等奇事恐怕也隻有他能麵不改色地做出來。
“兩位仙尊裏麵請~”門口迎客的侍女眼尖,見二人氣度不凡(即便已做掩飾),立刻殷勤上前。
李清風略一點頭,對身後的聖女隨意吩咐道:“阿珠,跟上。”
聖女——此刻化名阿珠,依舊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步履平穩地跟著他踏入這滿是脂粉香與酒氣的場所,對周圍投來的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恍若未覺。
李清風在大廳尋了一處視野開闊又不太惹眼的雅座,撩袍坐下。
立刻有衣著鮮亮的侍女上前侍奉。
他看也不看,隨手拋過去一個鼓鼓囊囊的錦袋,沉甸甸地落在侍女手中。
“把你們這兒的特色酒菜,每樣都給我上一份。剩下的,賞你了。”
侍女下意識掂了掂袋子,神識往裏一掃,頓時喜上眉梢,腰身彎得更低,聲音都帶了激動的顫音:“謝仙尊厚賞!仙尊稍候,馬上就來!”這一袋靈石的打賞,足以抵她數年辛苦。
不多時,寬大的桌案上便琳琅滿目地擺滿了各色佳肴美酒,許多都是景州特有的山珍海味與靈材烹製,香氣撲鼻。
李清風執箸嘗了幾口,眼睛微微一亮,贊道:“不錯,有點意思。”隨即很自然地夾起一塊晶瑩剔透、裹著蜜汁的不知名獸肉,放到聖女麵前的小碟中,“阿珠,嘗嘗這個,火候正好。”
兩人便在這旖旎喧鬧的環境中,安靜地享用起美食,與周圍縱情聲色的氛圍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
就在這時,樓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夾雜著甲冑摩擦的輕微鏗鏘。
緊接著,廳門被一股力道不輕不重地推開,一隊身著暗青色製式服飾、腰佩製式法器的修士魚貫而入,為首一人麵色冷峻,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
原本喧鬧的大廳驟然一靜,絲竹聲也停了片刻,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這隊不速之客。片刻後,細碎的交談聲才重新響起,卻壓低了音量,透著一股小心翼翼。
“是城主府執法隊的人……”
“最近他們好像查得特別勤,滿城搜檢可疑的外來者。”
“可不是嘛,聽說……是主宗天玄宗那邊,派人下來暗查了!”一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神秘,“這要是真查出什麼大紕漏,咱們景州從上到下,怕是沒好果子吃。”
“嘿嘿,我隱約聽說,跟今年上供的活靈草數目對不上有關,少了太多,這才驚動了上麵。”
“唉,早該查了!城主府那邊這些年……”另一人介麵,話到一半卻被同伴猛地扯了下袖子。
“噓!噤聲!你活膩了?這話也敢亂說?!”同伴臉色發白,緊張地瞥了一眼執法隊方向。
那人頓時醒悟,冷汗涔涔,連忙閉口,端起酒杯猛灌一口,再不敢多言。
李清風仿若未聞,依舊慢條斯理地品嘗著菜肴,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而他對麵的聖女,自始至終連筷子都沒有停頓一下,彷彿周遭的一切變化都與她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