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景州城不動聲色地潛伏觀察了三日後，李清風於下榻客棧的靜室中，將連日來從酒肆、茶樓、市井各處收集到的零碎資訊細細拚湊、反覆推敲。
他斜倚窗邊，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麵，目光投向窗外街道上往來的修士，眼底卻無焦距，隻有思緒在飛速流轉。
種種跡象彼此印證，最終指向一個清晰的結論：今年上供給宗門的活靈草份額驟減，其中必有蹊蹺，絕非簡單的“天時不利”或“靈草減產”所能解釋。
“真是利令智昏……”李清風低聲自語，眉頭微蹙，露出幾分不解與嘲諷。
他實在想不通，為何會有人蠢到在化嬰丹主材這等關乎宗門根基的關鍵資源上動手腳。這無異於火中取栗，風險極高。
為驗證猜想，他還連續走訪了城內多家大小丹藥鋪。這些店鋪門麵各異，但櫃枱上陳列的丹藥卻頗為齊全，尤其是幾款以活靈草作為輔葯或配藥的常見丹藥，供應似乎並未受到“減產”影響。
更讓他留意的是，這些丹藥的標價，普遍比中州同類產品低上一成左右。
一邊是上報宗門的“大幅減產”，另一邊卻是市麵上供應充足、價格反而更低的丹藥流通……這其中的貓膩，如同平靜水麵下的暗湧，耐人尋味。
“嗬，膽子倒是不小。”李清風站在一家丹藥鋪對麵的巷口，假裝端詳著攤販上的雜物，神識卻將店內情形與掌櫃同熟客的閑談盡收耳底。
他心中冷笑，“當真以為天高皇帝遠，宗門就察覺不到？還是說……上下早已打點妥當，有恃無恐？”
帶著更深的疑竇，他悄然出城，前往城外傳說中盛產活靈草的“靈淤山脈”。
他並未靠近核心區域，隻在距離山脈邊緣數十裡外的一處高坡上遠眺。
目之所及，山巒入口處旌旗隱約，靈光隱現，明顯有重兵佈防。
更有一層半透明的龐大陣法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片核心產區籠罩其中，陣紋流轉間散發出不容靠近的威懾氣息。
別說潛入，便是尋常神識探查，恐怕也會立刻觸發警報。
李清風眯起眼睛，觀察了片刻那嚴密的防禦陣勢，隨即果斷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守得跟鐵桶一般……”他心下明瞭，即便自己手段再多，想要硬闖這種級別的防護法陣與守備力量，也絕非易事，且極易打草驚蛇。“看來，關鍵不在仙草穀。就算進去了，恐怕也查不出真正原因。”
既然正麵強攻或潛入探查皆不可行，李清風選擇了按兵不動，繼續蟄伏。
反正他不著急，也犯不著為了查賬讓自己陷入險地。他要像最有耐心的獵人，等待對方自己露出破綻，或者，從這鐵桶般防禦的外圍，找到那條隱藏的、輸送利益的“暗渠”
拿定主意後，李清風索性將調查之事暫且按下，轉而做出一副純粹遊歷享樂的模樣。他搖著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一柄摺扇，對身旁的聖女笑道：“早聞此地素有‘仙泉靈韻’之美譽，盛產各類功效奇特的靈泉。既來此地，若不親身體驗一番，豈非入寶山而空回？”
說話間，他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聖女被普通衣裙包裹卻仍難掩玲瓏的曲線，喉嚨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這些時日忙於查探，倒是……有些冷落她了。
他早已打聽到，景州城以北三百裡，有一處名為“聖泉山”的勝地，乃是周邊最有名氣的靈泉匯聚之所，頗受修士與富貴凡人追捧。
不久後，兩人便抵達聖泉山。
但見群峰環抱，雲霧氤氳，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靈氣與淡淡的硫磺礦物氣息。山門處樓閣精緻，往來者皆衣著光鮮。一名身著淡青紗裙、舉止得體的女侍者迎上前，盈盈一禮：“恭迎兩位仙尊。仙尊可是為沐靈泉而來？”
“嗯。”李清風頷首，姿態閑適。
“仙尊是欲擇‘文泉’，還是‘武泉’？”侍者微笑詢問，眼神在李清風與聖女之間微妙地流轉了一下。
李清風眉梢一挑，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哦？有何分別？”
侍者掩口輕笑，解釋道：“文泉清靜，乃仙尊自沐，涵養靈元，而武泉，便是熱鬧一些，自有通曉按摩導引之術的仙子從旁侍應，助仙尊行氣活血，別有妙趣。”她語氣溫婉，點到即止。
李清風恍然，心到：“原來到哪兒都少不了地陪。”他略一沉吟，便道：“選文泉吧。”
侍者笑容不變，繼續詳細介紹：“咱們這兒的文泉也分許多等次。有現成的共享泉眼，靈氣充裕；有半開發的獨處泉池，更為幽靜；最上等的，便是‘天字號’靈泉——意指仙尊可獨自包下一整條小型的靈泉支脈，其間泉眼眾多，景緻絕佳，設有完備的防護與聚靈陣法，其間一切皆由仙尊獨享，絕無外人打擾。”她一邊說，一邊細緻觀察著李清風的神色。
“那就天字號吧。”李清風幾乎沒怎麼猶豫，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點一盤小菜。
侍者聞言，眼中瞬間掠過一抹難以置信的驚喜，但很快被訓練有素的恭敬壓下。
她腰身彎得更低，聲音卻因激動而微微發緊：“仙尊慧眼！隻是……這天字號靈泉，需三百萬中品靈石一月。”
她報出這個天文數字時，心都提了起來。若能促成這筆交易，即便抽成比例遠低於其他泉眼，但基數龐大，她個人能得到的獎賞也將極其豐厚——粗略估算，不下八萬中品靈石，若客人再慷慨些，連同小費，衝擊十萬亦有可能！這足以讓她修鍊資源寬裕許久。
李清風點頭：“就包上一個月吧”
巨大的喜悅讓她對李清風的態度越發殷勤備至，幾乎不敢直視。
目光瞥見他身旁始終沉默卻難掩清冷氣質的聖女，心中不免暗暗惋惜：這位仙尊自帶道侶，且姿容氣質遠超尋常陪侍仙子，否則……她定會竭力自薦，哪怕隻是在一旁伺候，或許也能得些機緣。
“仙尊請隨我來，奴這便為您辦理，並引您前往天字三號泉脈，那裏景緻最為清幽奇秀，靈氣也最是濃鬱。”侍者側身引路，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輕緩莊重，彷彿走在雲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