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天滅地的爆炸衝擊波終於緩緩散去。
放眼望去,方圓數十裡內滿目瘡痍。原本起伏的山巒被無形的巨力硬生生削去了頂端,隻餘下大片裸露著嶙峋岩石的禿兀山基,如同大地被粗暴剃凈了毛髮。
焦土遍佈,煙塵混合著未散盡的靈力碎屑,在昏暗的天光下緩緩飄浮。
巨漢—麵色一陣不正常的潮紅,繼而轉為蒼白。
他身上的道袍早在衝擊中化為飛灰,此刻僅餘一件貼身的暗金色內甲覆蓋要害,甲冑表麵靈光黯淡,甚至出現了數道細微裂痕。
他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腑劇痛。
他身後那些元嬰修士更是狼狽不堪,若非在最後關頭紛紛祭出護身靈器、結成陣勢合力抵禦,此刻恐怕已非傷即死。
即便如此,仍有人口角溢血,氣息萎靡,望向戰場中心的目光充滿了駭然與後怕。
李清風同樣承受了爆炸的餘波,虛靈鼎灑下的金色光暈劇烈動蕩,最終穩定下來。
他身形晃了晃,麵色微白,但相較於殷長老的慘狀,狀態顯然好上太多。
他回頭望向身後的聖女,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未散的煙塵與金光映襯下,竟有種令人心安的張揚:
“小妹,瞧見沒?有哥在,天塌下來,也輪不到別人碰你一根頭髮。”
聖女靜靜地望著他染著塵土與血跡、卻依舊挺拔如鬆的背影,那雙慣常清冷的眸子裏,好奇之色更濃,更深處,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暖意與安心悄然紮根。
“噗——!”
就在這時,殷長老終於壓製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淤血,血中竟夾雜著些許內臟碎末。
他不敢怠慢,立刻強提靈力,艱難運轉周天,同時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看也不看便將其中數枚龍眼大小的丹藥盡數吞下。
隨著藥力化開,他蒼白的臉色才勉強恢復了一絲血色,但氣息依舊紊亂不堪,顯然受傷極重。
巨漢緩緩站起身,方纔的狂妄氣焰已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戒備。他體內氣息流轉數周,勉強平復了翻騰的氣血,眼神凝重地望向李清風。
“這位道友,”他沉聲開口,聲音比之前低緩了許多,“不知你為何要阻攔聖女回歸聖地。但老夫須得提醒你,與我楓仙聖地為敵,絕非明智之舉。”
李清風掏了掏耳朵,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楓仙聖地?沒聽說過。”
巨漢並未動怒,反而語氣中帶上一絲隱隱的自矜:“道友未曾聽聞也屬正常。我聖地專司丹道,向來避世清修,極少在世間走動。”他話鋒一轉,丟擲條件,“不過,若道友肯將聖女交還與老夫,老夫願以一枚‘楓仙令’作為酬謝。”
李清風眉梢微挑:“什麼令?”
巨漢臉上掠過一絲傲然:“持有此令,便可請動我楓仙聖地,為你開爐煉製——化神丹。”
“化神丹?”李清風確實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直接給成品不行嗎?”
巨漢見他反應,心中暗喜。化神丹對任何元嬰修士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他自覺已拿捏住對方軟肋,語氣更緩和幾分:“道友有所不知。化神丹固然能煉,但其所需主材極為罕見難尋。若是道友自己能提供幾味關鍵藥材,我聖地破例贈與一枚成品,也非不可……”
李清風卻嗤笑一聲,滿臉嫌棄:“摳摳搜搜的!那還不如我自己煉呢。”
巨漢聞言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追問:“道友……竟是丹師?”
李清風用鼻子哼出一個“嗯”字,姿態擺得極高。
巨漢心中驚疑不定。元嬰境的丹師本就鳳毛麟角,何況對方如此年輕。他忍不住試探:“敢問道友……已達何等品階?”
李清風嗬嗬一笑,甩給他一個混不吝的眼神:“關你幾把毛事兒。”
這粗俗之言讓巨漢噎了一下,但他很快壓下不快,反而帶上幾分勸誡意味:“道友縱然精通丹術,也需知這化神丹,非尋常火焰可煉。必須依賴異火,且需是異火榜上前三十之列的珍奇異火方可。若無此等……”
他話音未落,隻聽“轟”的一聲輕響,一股幽藍色的火焰毫無徵兆地自李清風掌心升騰而起。那火焰色澤詭異,不見灼熱,反而散發著森森寒意,周圍光線都隨之微微扭曲。
巨漢雙眼驟然瞪大,彷彿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之物,失聲驚叫:“骨、骨靈冷火?!異火榜第六位!”
他身後那些修士更是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個個瞠目結舌,臉上寫滿了震驚與畏懼。
李清風手腕一翻,幽藍火焰如活物般纏繞指尖,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巨漢:“還打麼?不打就滾。”
巨漢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對方身懷骨靈冷火,實力莫測,更兼丹師身份,背景恐怕不簡單。
此刻他已無十足把握能將人留下,強行出手勝負難料。心念電轉間,他陷入了沉默。
李清風見狀,也不再廢話。他袖袍一揚,一道流光自其袖中飛出,見風即長,化作一艘線條流暢、符文隱現的精緻靈舟,懸浮於低空。
他伸手攬住身旁一直靜立不語的聖女,縱身躍上舟首。
靈舟嗡鳴一聲,防護光罩瞬間升起,隨即化作一道青色長虹,破空而去,瞬息間便消失在天際。
巨漢凝望著靈舟消失的方向,目光死死鎖定在舟身一側某個不起眼的雲紋標記上,瞳孔微微一縮,喃喃道:
“流雲逐月紋……原來是天玄宗的人。”
當李清風與聖女的身影再度出現時,已然遠在數萬裡之外。
期間他接連數次利用超距傳送陣,在跨越了無數州城後,來到了他的目的地——景州。
李清風率先踏出最後一座傳送陣的流光範圍,立足於一處人來人往的廣場邊緣。
他麵色如常,隻是周身氣息比之前更為內斂,顯然在傳送途中已運轉秘法,調整了自身靈力表徵。
他側身,看向緊隨其後步出光暈的聖女。
她依舊沉默,但周身氣質在李清風的巧妙施為下已與先前迥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