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月來,李清風每日攜聖女穿行於小鎮縱橫交錯的食街巷弄。
“這些市井小食,雖不及宗門靈膳精緻,卻也別有風味。”他拈起一塊剛出鍋的酥餅,望著街巷間蒸騰的煙火氣輕嘆。
這些就地取材、粗作細烹的尋常之物,確實不如他過往所嘗那般珍奇講究,卻正因這份質樸,反倒讓他品味出幾分紮根於此地風土的踏實意趣。
這日傍晚,二人依舊回到最初棲身的那間客棧。自聖女相伴左右,她周身那份不容褻瀆的清冷氣韻,以及偶爾流露的、因體質與功法所致的獨特情態,已讓其他女子再難入李清風之眼。
燭火搖曳間,聖女安靜坐於窗邊,側臉被暖光勾勒,依舊是一副不染塵俗的聖潔模樣。
忽然,她眉頭一蹙,喉嚨裡溢位極輕的一聲悶哼:“唔……”
——體內那道糾纏已久的詛咒封印,毫無預兆地再次發作。
她立刻凝神內視,試圖調動所剩不多的純陰元力進行壓製。
身為萬年罕見的“奼女素陰體”,又自幼修行至陰至靜的《太上忘情經》,這本是她對抗詛咒、維持平衡的根本依仗。
然而,自從前次意外**,元陰外泄,體內陰陽之基便已動搖。
此刻陰元不足,難以製衡封印中侵蝕的邪力,反噬驟然而至,陰陽二氣在經脈中隱隱衝撞,帶來針紮般的痛楚與陣陣虛冷。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閉目蹙眉,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突然,那股潛藏已久的陰冷詛咒徹底爆發,如決堤冰河般衝垮了她勉強維持的脆弱平衡。
聖女身軀一顫,自心口處肉眼可見地蔓延開一片晶瑩寒霜。
霜紋所過之處,衣袂凝脆,空氣結出細密冰晶。寒意不斷擴散,不過幾息之間,已籠罩半間客房,並且仍在向外侵蝕——若任其蔓延,不止這間屋子,恐怕整座小鎮都將被捲入這片死寂的冰寒之中,屆時她的行蹤也將暴露。
聖女眸光渙散,唇色蒼白。
她竭力想抬起手指引動靈力,卻連指尖也無法挪動分毫。
那股寒意自內而外吞噬著她,也透過她流向外界。
疲倦與絕望如潮水湧上,她終是緩緩合上眼,放棄了掙紮。
就在此時——
一股灼熱如朝陽初升般的暖流,毫無徵兆地將她包裹。
“唔……”
她無意識地輕哼一聲,冰冷軀殼本能地朝那熱源貼近,彷彿瀕死者尋求火焰。
朦朧中,她甚至生出一股強烈到戰慄的渴望:想要這熾熱揉入自己的骨髓深處,填滿每一寸被冰封的脈絡。
而下一秒,她竟真的“觸碰”到了那份灼熱。
它厚重、磅礴,帶著鮮活的生命力,如融化的金漿般緩緩注入她的體內。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熱流如何一點一滴滲入經脈,如何與肆虐的寒毒相遇、交織、彼此消融。它並非粗暴驅趕,而是以一種近乎包容的方式,向更深處蔓延,將她從內到外溫柔而堅定地包裹起來。
寒意仍在,卻不再孤獨肆虐。
熾熱與嚴寒在她體內交匯成一種微妙而劇烈的樂曲。
她眼睫微顫,緩緩掀開眼簾。
率先映入眸中的,是近在咫尺的、堅實而不斷起伏的男性胸膛,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陣陣傳來。她怔了一瞬,下意識低頭看去,雖然在勉強,卻也沒有什麼阻礙,旋即她倏然抬首,對上了一雙正凝視著自己的眼睛。
李清風見她醒來,目光清明而坦然,語氣誠懇地開口:“你體內的陰煞已失衡失控,情況危急。我是在幫你。”
他略作停頓,繼續解釋道:“此法……較為特殊,絕非有意輕薄,望你勿怪。”
見她仍靜靜望著自己,神色難辨,他又補充道,語氣裏帶著些許安撫:“你若覺不適,或想自行引導……亦可。如此,你也不算吃虧。”
聖女此刻整個人被他攬在懷中,周身被一股溫和而磅礴的純陽氣息包裹,那股肆虐的寒意竟真被緩緩壓製、化散。她雖不明其中深奧的法理,卻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被這奇特的“方式”從崩潰邊緣拉回。
於是她輕輕搖頭,幾不可聞地低語:“……你來吧。”
李清風嘴角微揚,頷首應道:“好。”
話音方落,他周身氣息便是一變。先前那份刻意的溫和與收斂悄然褪去,轉而流露出一種沉穩而篤定的掌控力。
環抱她的臂彎微微收緊,掌心貼住她後背要穴,一股更精純、更浩蕩的純陽靈力如潮汐般湧向她體內,與那頑固的陰寒之力正麵交匯、融合,並推動著整個程式明顯加快。
聖女身軀輕顫,原本半闔的眼眸倏然睜開,下意識低頭看去——似乎想確認體內那奇異感受從何而來。
李清風察覺她的目光,聲音低緩卻清晰地在耳邊響起:“放心,此法便是要將你經脈臟腑中沉積的陰寒之氣,逼出來。忍一忍便好。”
聖女聞聲,並未言語,隻極輕地點了點頭,重新閉上雙眼,長睫在蒼白的麵頰上投下細密的影,似是將自己全然託付於這陌生的程式。
李清風不再多言,凝神運轉心法,驟然發力。
那洶湧卻有序的純陽之力如暖日融冰,瞬間貫通她幾近凝滯的周天經絡。
聖女原本冰冷僵硬的軀體,在這一刻如同春水般化開,恢復了些許柔軟與溫度。
然而,就在那鬱結最深的一縷寒毒被徹底逼出體外的最後一剎,強烈的衝擊與驟然釋放的能量交織,令她在極致的衝突中猛然驚醒,雙目短暫地睜大——旋即,意識便被無盡的虛脫與疲憊吞沒,徹底昏睡過去。
李清風望著懷中已然昏睡過去的聖女,心中暗忖:“沒想到,這‘未知陰體’與純陽之力交融反饋,竟比第一次接觸時更為玄妙……”雖則此番療愈過程中並無過多言語或回應,然而那源於本源深處的契合與共鳴,卻帶來一種近乎道法自然的頂級體驗。
“實在沒有道理……”他微微搖頭,壓下心頭那絲不合時宜的感慨。
不知過了多久,聖女悠悠轉醒。
有了前次的經驗,她未顯慌亂,隻沉默地自儲物法器中取出一滴萬年靈乳服下。
乳白的靈液入口即化,磅礴溫和的靈氣迅速滋養著近乎枯竭的經脈與氣海。她隨即盤膝閉目,運轉《太上忘情經》心法,引導靈氣周天迴圈,蒼白的麵色漸漸恢復了些許潤澤。
待靈力執行數個大周天,體力與神識基本恢復後,她才緩緩睜開眼眸,目光複雜地投向靜坐一旁的李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