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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很早就認識,並且關係一直不錯…這是趙玉一陣頭腦風暴之後,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的解釋。
不過。
連這種絕世高人都有交集,不愧是我偶像!
她對李懷安崇拜之情更甚。
而另一邊。
李懷安已經來到觀主對麵,打量著眼前這位看上去氣息綿長,完全和將死之人不沾邊的老道士。
但。
隨著他眼中深邃金光縈繞,在他視角,對麵之人儼然褪儘神通偽裝,周身充斥濃鬱的腐朽死氣。
“扶離之眼…”
道人認出金光來曆,大吃一驚,不由呢喃:
“冇想到貧道在有生之年,竟能有幸見識到扶離祖族的遺落神通,死而無憾了…”
趙玉在一旁亦是瞪大眼睛——她也知曉扶離祖族,確切來說,是聽人講過有關這一族的傳說。
傳聞,天地間曾存在這麼一支族群,生來便具有洞悉天地真相之能,雙目一睜便直窺萬物本源。
任何幻術都逃不過它們洞察。
它們是天底下所有幻道修士的噩夢,也是上古妖族中底蘊最為強大,地位最為崇高的族群之一。
扶離!
妖族以血脈為尊。
從最低等的普通血脈,到已經形成有序傳承的黃金血脈,再到真靈王族,曾誕生過妖皇的皇族。
以及那些神獸、仙禽。
唯有最古老的那一批,方能被冠以“祖”字。
這是一種身份的象征,祖族對世間所有妖族都擁有生殺大權,由此可見,這一族當年有多強盛。
然而。
此族早已滅絕,以至它們輝煌的歲月,還有神魔林立,仙凡共存。
而這人居然能夠獲得它們一族的傳承,這得是何其恐怖的運道啊?
李懷安笑了笑,冇有理會兩人的震撼,斂去眼中金光,擺上一盤棋:
“對弈一局。”
“卻之不恭。”
觀主欣然應邀,與跟趙玉對弈時不同,這次為他執黑棋,先行落子。
這算一種在古圍棋界預設的潛規則,實力相差很大的情況下,強勢的一方會讓弱勢的一方先手。
趙玉又是心驚,堂堂清風觀主,當年公認的武朝戰力前十甲,天人在世,對弈時卻甘居人後。
管中窺豹,這位武帝之師的實力可見一斑。
她遲疑片刻,從桌案上取了壺茶水,分彆為兩人奉茶,見無人理會,她便心安理得地坐了下來。
觀棋不語。
白棋落至第九子時,李懷安突然問道:“你自詡代天行道,而如今壽衰血枯,怎麼不見天救你?”
音落刹那。
地龍翻身,龍脈抬首,毫無感情的瞳孔淡漠地注視著觀中三人,恐怖而渾厚的威壓朝觀主碾來。
“天道自有定數。”
道人回子。
頃刻間驕陽似火,紫氣東來,天墜金蓮,晦澀玄妙的仙律在冥冥之中響起,無數花瓣如雨灑下。
趙玉這才察覺,兩人竟在以天地為棋盤,以身為子入局對弈——老道代表著天,前者代表著地。
她被震撼的說不出話,心跳的厲害,連帶著呼吸都不自覺急促,倒茶的手一抖,茶水傾灑在地。
清風觀主是天人,能引動天意降臨很正常。
可。
對麵那人呢?
趙玉不知道他體質,但她可以確定,絕對跟天地不沾邊。
也就是說,對方是以自身絕對的境界高度,做到的一切…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怪物啊?!
“定數就是讓你殉道?”
李懷安言語間帶著諷刺意味:“最多三月,你必死無疑,即使是所謂的紅塵仙在世也救不了你。”
龍脈化形。
張開血盆大口,裹挾無邊地勢,作勢要將道觀一口吞下,那遮天蔽日的陰影,令趙玉膽戰心驚。
道人不語,隻是一味的落子。
風起雲湧,飛沙走石,天雷在空中凝聚,隨著穿雲炸響,一道宛如石柱粗的雷霆轟然砸向地龍。
“不知所謂。”
李懷安一子落定,整盤棋局忽然驚變,瞬間成一邊倒的形式,老道的黑子潰不成軍,大勢已去。
亦如天雷與龍脈的交鋒。
那地龍橫尾一掃,整座山峰拔高百丈,大地動盪地勢沖天,直接與雷霆相撞,反而將後者擊潰。
天雷終究難與天道並論。
前者的落敗似乎預示著老道難逃一死的結局。
他身上氣機陡然像泄氣皮球一般,瘋狂朝地龍湧去,皮囊開始衰老,境界開始跌落,覆水難收。
見狀。
趙玉心沉到穀底。
難道連眼前這位,都冇辦法化解龍脈反噬嗎?
理性讓她不願接受這一現實,但心底又有個聲音再不斷勸解她——放棄吧,觀主道消已成定局。
黑冰台的檔案室,網羅天下群書。
然而。
縱然如此浩如煙海,依然不曾有一本,哪怕是隻言片語,提到過有某個修士成功化解龍脈反噬。
所有遭受龍脈反噬的修士,無論原因,無論出身,無論境界修為幾何,最後都冇一個能活下來。
無一例外。
所以她纔不信觀主一開始說的什麼一線生機。
根本就冇有先例。
連一線都不存在。
隨後觀主的狀態,彷彿也印證了這一點。
他先前的仙風道骨,平淡姿態全然不複,麵容枯槁,完全與一位風燭殘年的凡人老者毫無區彆。
因生機與境界流逝而帶來的痛苦,令他身子止不住的顫抖,滿頭大汗,但他還在顫顫巍巍落子:
“真君果然邁出那一步了。”
“是半步。”
李懷安糾正道:“修士修道,明悟生死,知天命,這是第一步,長生不過虛妄,眾生皆不可得。”
“而明悟道真,方纔邁入第二步,世間萬物真虛隻在一念間,長生是虛,卻也是真,道在我在。”
“第三步需明悟時空,追逐輪迴,一念道起緣起,一念道滅緣滅,我在道在,我即是道。”
“唯邁入第四步之修,方可知我信則為真,我信則有,不信則無,以心證道,我信所向即為真。”
“至於那第五步,未得而知,或許似人,或許似仙,真正逆轉真虛,徹悟輪迴者,纔算入此流。”
“可。”
“人死如燈滅,輪迴吹複燃,仙死如念散,此生不複還,就算是我,也無法在輪迴中實現超脫。”
說到這。
他笑了:
“說起來,我還得感謝天意,逆塵醒夢,兩世輪迴,反而贈我一場造化,令我邁出那半步,嗬。”
清風觀主沉默著,神情若有所思,像在細細品味著其話中深意。
而以趙玉的境界,自然聽不出其中玄機。
她唯一能聽出來的意思就隻有一個——對方很強,強得離譜,強到超越了她現有的認知。
所以。
如果連他都拿龍脈反噬冇辦法的話,那清風觀主就隻有等死這一條路了。
念及。
心有不甘的她鼓起勇氣,朝李懷安作揖,真摯懇請道:
“求前輩出手,救我老師。”
“若是需要什麼天材地寶請前輩儘管言明,晚輩就算翻遍整個青州乃至大夏,也會為老師找來!”
李懷安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氣機已斷,神仙難救,任何天材地寶都救不回來,哪怕你找到傳說中的長生藥也冇用。”
說罷。
他落下最後一子:
“他現在的狀態就像這盤棋,棋盤上所有的落子之位都被白棋占據,黑棋根基全無。”
“即使棋簍裡還有一千一萬顆棋又如何?連落子的地方都冇有,又談何救應?”
隨著他話音落下,被白棋包圍的黑棋眨眼間全部憑空蒸發,而龍脈反噬也徹底爆發。
老道體內的靈氣幾個呼吸間便被抽空,丹田四分五裂,境界一落再落。
失去靈氣的守護,他再難支撐,一口精血猛地噴出,棋盤瞬間被血染紅。
“你的天意救不了你。”
李懷安眼神依舊平靜,如古井無波,他悠悠起身,抬頭瞥向盤踞在道觀上方,虎視眈眈的龍脈。
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我可以。”
前一秒還滿臉失落的趙玉,眼神中陡然迸發出濃鬱神采。
不等她再說些什麼。
下一秒。
李懷安信手拈來,竟牽動方圓百萬裡的天地靈氣。
趙玉下意識朝外界望去,卻瞧見令她匪夷所思的一幕。
肉眼可見,凡過目所及,竟是無數條一望無際的靈氣潮汐從四麵八方朝此地彙聚。
這些靈氣漫山遍野,鋪天蓋地,捲動風雲,形成一個巨大的龍捲,並被不斷擠壓。
她開始調動全部神識之力,追尋這片汪洋靈氣的儘頭。
然後。
她傻眼了。
如果她冇看錯的話,整座青州大地的靈氣都被牽扯進來了。
有些正在附近修行的修士感受到靈氣的流逝,茫然的環顧四周。
趙玉被極具衝擊力的一幕驚呆了。
眾所周知,修士修行或突破都需要臨時征用附近的靈氣。
她不是冇見過金丹修士突破,甚至遠距離觀摩過一位半步元嬰突破的全過程。
那位老祖突破時征調的靈氣,幾乎涵蓋囊擴了七八座小縣城加起來的範圍。
當時還讓她震撼了好久。
然而。
在如今這一幕之下,曾經見過的所有修士突破的場麵,都變得如滄海一粟般渺小。
毫不誇張的說,任何生靈,任何修士,是任何修士,倘若此刻處於這片靈氣潮汐中。
都會頃刻讓其中磅礴的靈氣,撐到爆體身亡!
換句話說。
按照以往的常識,壓根就不可能有人能一次性調動這麼多靈氣,境界不夠,元嬰級彆的境界都不夠。
就像一個普通人,不可能單手扛起一棟樓一樣,而對方扛起了一座城市!
並且。
看他此刻漫不經心的神態,似乎對他來說,這隻是一件比翻手還容易的隨意之舉。
更令趙玉驚詫的還在後頭。
感覺靈氣壓縮的差不多了,李懷安又抬起手,虛抓一握,那些被壓縮的靈氣,開始凝聚成形。
轉瞬功夫。
一株樹苗形狀的物體,靜靜懸浮在半空。
她瞪大雙眼。
這東西她可太熟了。
根基!
修士的根基!
雖然修士的根基形狀不一,但可以通過氣機來判斷——這株樹苗就是根基的具象化。
“臥槽…”
趙玉實在忍不住,低聲爆了句粗口。
修士的根基與生俱來,天生地養,絕無任何後天獲得的可能,這是修仙界的常識。
修士因根據被毀從此淪為廢人的案例比比皆是,多的都數不過來了。
什麼時候根基能人為製造了?
這是什麼神仙手段!
她又想起對方之前說的“神仙難救。”
合著你所謂的神仙難救,就把一切全部推到,重頭再來?
還能這麼玩?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清風觀主之前說的破而後立是什麼意思了。
她徹底放下心來,靜靜欣賞著這外界難得一見的驚世畫麵。
但地龍不乾了,朝李懷安發出陣陣低吼,像在威脅。
它被清風觀主鎮壓了三年,要是就這樣讓他重回巔峰,那它的苦不白受了?
麵對前者的恫嚇。
李懷安頭都冇抬,隻是平靜說道:
“本座受人之托,要他活命,你最好安份點。”
“他隻是鎮壓你,倘若本座出手,便是斬儘九州龍脈。”
說實話。
在李懷安調動天地靈氣的時候,趙玉就在防範地脈,她想了很多勸退後者的方案。
比如付出什麼代價,求情之類的。
但她萬萬冇想到,這位居然如此霸道,直接放話要斬儘天下龍脈?!
關鍵是。
聽到他這麼說,那龍脈化形僅僅猶豫幾秒,便真的自我消散了!
要知道。
龍脈有靈,而且作為地脈化身,它對世間萬物的感知力遠超一般生靈,幾乎到了毫厘不差的地步。
也就是說。
在它認為,對方真有說到做到的能力?
這人…
算了。
趙玉已經不想說了,對方帶來的震撼太多,她已經無力吐槽了。
趕走龍脈,根基也徹底塑造完成,李懷安伸手輕輕一點,它徑直落下,飛入道人眉心,深深紮根。
接著。
彷彿時間都凝固了,一圈圈無形漣漪以道人為中心,向外擴散。
觀主體內的變化,趙玉無法窺探,但她能感知到。
伴隨根基重塑。
對方的氣機在同一時間急速膨脹,原本失去的修為境界也在以非常快的速度重新迴歸。
煉氣。
築基。
金丹。
一直到半步元嬰…
破境!
元嬰級的威壓轟然爆發,席捲大殿。
道人乾瘦的麵板重煥生機,褶皺被捋平,細膩如十**歲的少年,滿頭枯槁白髮變得黑亮,渾濁的瞳孔再次綻放神采。
一切變化都在轉瞬間完成,宛如神蹟。
他睜開眼。
在他麵前,那個剛完成改命壯舉,手段堪稱通玄的年輕仙人正手臂環抱,饒有興致地俯視著他:
“我比天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