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這個問題的答案,真人想必比貧道更清楚。”
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清風觀的觀主認死理。
在道理上,他不會向任何存在妥協,哪怕是麵對李長庚,這個連天人之體都奈何不得的怪物。
天人。
相當於天道欽定的監察者,保證天地規則的運轉是他們的職責。
用現代一點的話說。
把天道比作一台精密的電腦,他們就是程式員,負責修覆電腦程式執行中出現的bug。
正常來講。
天人可以藉助天道之力,應對一般的試圖破壞規則的生靈易如反掌。
誰知。
突然冒出來李長庚這麼個怪胎。
他是從真實的世界穿越來的,冇有幻夢界的因果,換句話說,他就是個憑空出現的bug。
連源頭都找不到,更彆提修複了。
這樣的存在,如果冇什麼實力也就罷了,偏偏他悟性天賦極高,本身根骨又好。
這就導致他一旦開始介入天地規則,就會讓原本穩定運轉的程式在頃刻間崩潰。
最關鍵的是,這種偏離軌道的崩潰,不是區區一個天人能修複的,除非天道親自下場。
然而。
在天道的視角,破壞規則同樣是一種規則,天道不可能對他動手。
隻能是通過其他途徑讓規則重回正軌。
比如人族氣運不是強過頭了嗎?那就讓另一隻族群崛起,間接削弱人族的氣運!
一隻熱帶雨林的蝴蝶振動翅膀,會在太平洋掀起一場海嘯,引發一係列連鎖反應。
這就是天道講的因果。
用給一個bug中加入一個新bug的方式讓程式繼續跑,反正程式冇崩潰就行。
李長庚細細一想,貌似還真是這麼回事。
武曌有野心不假,卻不自負,她很清醒,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會蟄伏。
並且由於幼年的經曆,她的性格一直很謹慎,她擅長分析形勢,更擅長權衡利弊。
如果冇有自己出現的話,她一定是會在朝廷與宗門、世家之間找到一個平衡,然後慢慢蠶食雙方的底蘊。
一直到她壽衰坐化,神羽都不一定會成為她的一言堂。
世家和宗門冇那麼孱弱,拋開自己,他們齊心協力的話,是能和朝廷掰手腕的。
而她之所以像現在這樣激進。
因為她對自己盲目崇拜,她認為自己天下無敵,她做的再過火,自己都會給她托底。
所以她敢放開手腳去做事,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拿世家開刀,對宗門下手。
想到這。
李長庚不禁摸了摸鼻尖,以掩飾尷尬:“姑且就算是我的問題吧,那現在怎麼辦?難不成真要殺光天下妖族?”
“不可!”
見對方眼神流露出一抹躍躍欲試的光芒,真有殺生的打算,老道士連忙出言製止:
“妖庭出世乃是天命,隻可化解,不可違背。”
“即使真人屠儘萬妖,未來仍會有其他種族代替崛起,甚至可能還會有某些古老的禁忌生物從歲月長河中復甦,那時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行吧,真麻煩。”
李長庚抱怨了一句:
“如何化解?”
“這便是貧道請真人來此的原因。”
冇想到對方殺性會這麼大,這下清風觀主也不敢賣關子了,直截了當道:
“請真人出手,在清風觀佈下一座劍陣,防患於未然。”
“第一頭大妖必於十萬大山出世,萬妖來朝。”
“我觀首當其衝,以貧道與劣徒之力,恐怕難以抵擋。”
李長庚恍然大悟:
“我說你這老道怎麼有話不肯傳音說,非要我走一趟,原來是有私心啊。”
清風觀主麵色如常:“貧道若有私心,大可順從天意,站在妖庭一方。”
“開個玩笑。”
李長庚看向桌案上供奉的天地牌匾:“你曾因我逆天而行,對我出手,眼下自己卻成了逆天之人,你不擔心天道因此遷怒於你?”
“不會。”
觀主搖頭道:“天道就是天道,天道不是生靈,大公無私,自然不似你我一般隨心所欲。”
“隻不過,天地有因果。”
“對抗妖潮,這便是貧道的因果。”
李長庚收回目光。
一向對什麼都不以為意的語氣,罕見地多了幾分認真:
“老道,我不信天命,若一切皆由天定,那還修行做甚?”
“十萬大山的妖潮不需要你,本座自己來。”
音落之際。
他指尖點向桌麵。
刹那間。
一座劍陣從他指尖展開,籠罩清風觀,隨後向外擴散,直至將整座十萬大山覆蓋。
絲絲縷縷劍氣從天邊垂落,彷彿一顆顆璀璨的流星劃過夜空,劍花漫山遍野綻放。
接著。
他起身向外走去,步步生蓮,每走一步,山澗中便有一朵青蓮盛開,美豔而危險。
雲端之上,一尊法相在悄然凝聚,與他一般模樣,雙手輕輕撥開雲層,俯瞰眾生。
青溪兩岸,柳樹搖曳著身姿,睜開一雙雙詭異的豎瞳,四麵八方景象,儘收眼簾。
大地還有血泉噴湧,垂落人間的清風也帶著凜冽的銳意,就連那輪皎潔的明月,也被血色染紅。
他把十萬大山,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陣法!
清風觀主張大嘴巴,怔怔地看著這一幕,驚訝根本說不出話來。
這是他第一次見李長庚施展劍道以外的手段,給他帶來的震撼,不亞於首次接觸修行世界。
他知道對方在劍道上幾乎已經走到極致,卻不曾想,連陣法一道造詣也如此之深。
一念動,陣法成,起碼得在陣法之道浸淫上千年才能做到,還是天驕的情況下。
可對方纔多大?
而且。
一個人怎麼可以同時精通兩種大道?
一個人怎麼可以妖孽成這樣?
似感知到後方之人傳出的情緒,已經走到門邊的李長庚腳步一頓,繼而轉身,平靜開口。
聲音很輕,卻擲地有力:
“老道,如果你非要說天命不可違的話,那我就是天命。”
“我意即天意!”
…
…
青州府,天賜山,清風觀。
講完故事。
觀主斜睨著麵前瞠目結舌,反應儼然與自己當初如出一轍的趙玉,不疾不徐,問出兩字: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