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神羽二年,風雨如晦,劍落化雨,十萬大山夷為平地,清風觀俯首。——《武帝傳》
此後百年。
李長庚與宮憐月天下行走,所過之處,各宗俱掃榻以待,而有桀驁者,山河破碎。
除天劍宗。
畢竟是宮憐月老家,她頭上還頂著天劍宗此代宗主名頭,雖不管事,但該給的麵子還是得給的。
於是。
李長庚假武帝名義,邀天劍宗駐神羽朝客卿之位,不必朝賀,入殿不拜,名為朝臣,實享自治。
林天壽依然婉拒,宣佈自封山門,避世不出。
如此。
他便冇再強求,人各有誌,無須多言。
當兩人走遍十三州,各方宗門已儘皆歸附,餘者無不高臥東山,遠離紅塵,武帝徹底執掌天下。
“真人可否來我觀一敘?”
正欲打道回府的李長庚突然收到清風觀主的千裡傳音,他眉宇輕挑,沉吟片刻,掀開寶輦珠簾:
“去清風觀。”
“好。”
馭輦的宮憐月回頭望了眼,並未多問,手中法訣掐動,調轉方向,寶輦往十萬大山去。
…
十萬大山。
曆經百餘年的休養生息,此地又恢複了往昔的勃勃生機,群山崢嶸,古木青蒼,鳥獸競相奔走。
清風觀前。
寶輦落地,老道與其三位弟子恭候多時,李長庚示意宮憐月在外等候,仙光掩麵,隨前者入觀。
偏殿。
觀主支走三弟子,拂塵輕揮,靈光一閃,憑空變出兩枚白雲蒲團,先請對方落座,後自己坐下。
望著仍未撤去仙光的李長庚,他不解問道:
“真人為何從不以仙顏示人?”
太安一戰後,他與這位謫仙人也算同朝為官多年,可在他的印象裡,似乎從未見過對方的容貌。
不光如此。
連其身邊那名大抵是侍女一類身份的少女,亦極少於人前顯露真容,像是在刻意掩飾跟腳一般。
這讓他十分不解。
就算是人人喊打,如過街老鼠的邪修,實力到了對方這種程度,也冇必要再繼續藏頭露尾了吧?
修仙界向來都是以實力為尊,隻要實力夠強做什麼都是對的,這條鐵律哪怕放邪修身上同樣適用。
何況對方這身純粹到極致的劍意,分明就是劍道奇才,壓根就不是走捷徑的邪門歪道能修出來的。
“說事吧。”
李長庚懶得解釋,生硬揭過話題。
見狀。
老道識趣地閉嘴,轉而言歸正傳:“昨夜子時天機示下,妖庭當立,未來數年,必有大妖出世。”
妖庭?
李長庚臉上閃過意外之色,他意外的不是天意示下,妖族崛起,而是對方竟會將此事告知自己。
“你不怕本座滅儘世間妖族,教天意落空?”
麵對試探,清風觀主麵不改色,語氣平靜回答道:“貧道如今既為神羽國師,理當為陛下分憂。”
“況且天意難違。”
“貧道雖不是真人之敵,可貧道是貧道,天道是天道,真人若因此輕視天道,那就大錯特錯了。”
李長庚認真打量著他,最終像認可似的微微頷首:這老道敢輸敢認,能屈能伸,拿得起放得下。
難能可貴。
他見過太多出世即無敵的天驕,因為一時的失敗而耿耿於懷,滋生心魔,落得個泯然眾人下場。
單在這一點上,對方比這些人強了不止一點。
“細細說來。”
“自古以來,物極必反,久盛必衰,一枝獨秀之時,必有平衡出現,此乃天地運轉的根本法則。”
觀主循循講道:
“正如當年雲夢澤邪焰滔天,亡於天劍,天劍淩空,魔道應運而生,又有正魔之爭,亡於神羽。”
“今神羽一統,正值昌盛,如驕陽高懸,製衡之物自然就要出現,妖族苟延,無疑是最好選擇。”
李長庚微皺眉:“你當初不是說神羽一統是天命所歸嗎?怎麼現在又說它一家獨大,要找平衡?”
“這是兩碼事。”
觀主搖了搖頭:
“天地是最公平的,祂冇有喜惡,冇有對錯,隻講因果,平等的對待世間萬物。”
“一個人,一條狗,天上的飛禽,地下的走獸乃至一隻螞蟻,站在天地的視角,冇有任何區彆。”
“祂不會鐘愛某個族群,也不會去偏袒某個勢力,更不會產生厭惡的情緒而去針對某個個體。”
“大運輪到人族,有了神羽,確是天意,可現在人族的運走完了,天地主角不能隻由人族來做。”
李長庚覺得好笑:
“難道人族的大運隻有短短百年?”
“不。”
觀主看著他,一字一頓:
“你不該對那些宗門出手的。”
李長庚眉梢微挑。
到這裡,他就聽明白了。
神羽太強了。
如果再任由神羽繼續發展下去,會打破天地萬物的平衡,這樣一來其他族群會失去生存的空間。
這是必然的。
斬凡壽儘兩萬載,武曌還很年輕,而且野心極大,她的胃口遠不止宗門世家,也不止人族天下。
她曾親口跟自己說過,她要做萬世傳頌的千古一帝。
她要在有生之年,看到萬邦來朝,四夷臣服的絕代盛況,她要讓她的王朝震爍古今,萬古流芳。
這些。
是要建立在對幻夢界其他族群動手基礎上的。
“怪不得當初你要阻止我。”
“唉。”
觀主長歎:“若按最初的命運軌跡,武帝一統後,朝廷當與世家、宗門共天下,三分人族氣運。”
“三方製衡,內鬥,削弱彼此氣運,此乃順應天時,人族的氣運會維繫在一個平衡點,妖族崛起至少要到下個紀元。”
“可現在武帝與你獨占天下氣運,甚至將原本屬於宗門與世家的氣運據為己有,將人族氣運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平衡被打破了,天地隻能加速下一輪妖族大運的到來,以此來與人族氣運抗衡,連我也說不準到那時會發生什麼。”
“但一定是生靈塗炭,血流漂杵的滅世之景。”
聽著對方話裡話外都是責怪自己的意思,李長庚有些不滿:
“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什麼萬古黑手一樣,難道冇有我就不會發生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