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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竟有壓城之勢。
而置身雪中。
城內修士俱感靈氣流轉不通,六識閉塞,伴隨天威浩蕩,一時間,恐慌的情緒在人群之間蔓延。
上書房卻依如最初那般寧靜。
武曌和李懷安專注下棋,無人在意雪勢,反正又死不了人,他樂下就下唄,正好平添一分美色。
女皇帝甚至動了命畫師進來作畫的念頭。
倒是坐在一旁煮茶觀棋的宮憐月,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不時往珠簾外瞥望,幾次三番欲言又止。
“慈悲心氾濫了?”
將這一幕儘收眼底,李懷安不禁打趣道。
“道兄又取笑我。”
宮憐月俏臉微泛紅,冇忍住白了他一眼。
雖然她與李長庚名義上是主人與養劍人的上下級關係,但實際上李長庚待她一直都如妹妹一般。
所以她習慣喚對方兄長。
恰好這時,李長庚落下最後一子,整張棋盤之上再無一粒武曌的棋,棋局落幕,他伸了個懶腰:
“罷了,許久未出手,活動活動筋骨。”
聞言。
武曌也顧不上收拾棋盤,忙請命:“師尊仙人之軀,哪能為這等凡夫俗子出手,還是弟子來吧。”
“何況。”
“這是弟子惹出的禍事,怎敢教師尊代勞。”
說著,她就要起身。
“坐好。”
李長庚壓下她身段:
“你如今貴為九五之尊,隨意出手不合適。”
”再者,為師還未與天人交過手,也想試試其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天縱之才,你乖乖看著便好。”
“這…”
武曌看著眼前人饒有興致的神色,最終還是將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既然師尊動了興趣,那再跟他爭就不合適了。
天大地大,師尊最大!
李長庚朝宮憐月招了招手,後者會意,紅著俏臉,朱唇輕啟,就見一柄小巧靈劍從其丹田飛出。
霎時。
上書房內劍氣瀰漫。
“去。”
袖袍輕揮,飛劍直衝雲霄,下一秒,隻見有座劍氣長城,綿延萬裡,橫跨十萬大山,威壓漫天。
大雨傾盆,每一滴都蘊含極至劍意。
凜冽到彷彿能破開這片天,你借天意飄雪,我便落一場人間的雨,我倒要看看,人力能否勝天!
“逆天行徑,爾罪當誅。”
此舉令清風觀的老道士雷霆震怒,這位修了大半輩子天道的天人,決不允許任何存在冒犯天地。
頃刻間。
浩瀚天威轟然噴薄,老道站起身,朝太安城方向一步踏出,緊接著,滾滾雷雲在皇宮上方聚攏。
他手掌下壓。
那雷雲像受到某種指引似的,無數碗口粗的雷霆如瀑布般傾斜而下,肆虐大地,餘波殃及池魚。
武帝見狀秀目一凝,立刻手掐法訣,啟動城中陣法,將太安城護衛,免去自家師尊的後顧之憂。
而無所顧忌的李長庚直接身形一晃,腳下金光縱地,竟主動迎著天雷而上。
受到挑釁。
雷雲愈凶,無儘雷霆化作一根擎天巨指,徑直朝那膽敢忤逆天威之人壓下。
他不僅不避,反而轉向十萬大山的方向,遙遙一點,群山山間驟然炸響劍鳴鏗鏘,光寒天地間。
雨幕倒流,合化作無形之劍,斬落道觀。
風雪壓京城。
煙雨漫青山。
兩者幾乎同時到來。
天上仙人周身劍氣環繞,硬撼雷霆一指,倒退十餘米,卻衣衫不毀,氣勢不減,更顯意氣風發。
反觀那老道。
見其戰力如此驚人,短暫失神了一瞬,而就這一瞬,就在呼吸之間,雨幕之劍毫不留情地斬下。
百座山巒直接被溢散出的劍氣當場削平,山中靈禽靈獸喋血,花草柳木遭無妄之災,灰飛煙滅。
清風觀上。
儘管道一與其他兩位觀中弟子奮力抵抗,卻僅撐住幾秒,整個身子被砸進深坑之中,不省人事。
那座號稱與世長存的道觀轟然倒塌。
作為雨劍的直接目標,老道承擔大部分劍氣。
先前還是一副風輕雲淡模樣的他一口鮮血猛然噴出,氣息一下模糊,一下清晰,變得飄忽不定。
太安城中的風雪,頓時維持不住,悉數散去。
“豎子安敢!”
道人更怒。
乾坤變色,天道意誌投影,一枚金燦無比的纂文,浮現上蒼,無上意誌儘數朝李長庚碾軋而來。
道人張口,天邊亦隱有煌煌天音炸響:
“還不折劍磕頭!”
“嗬。”
李長庚輕笑出聲:
“曌兒所言不錯,所謂天人,隻會借勢。”
打到這裡,他已經差不多摸清對方的路數了。
天人之修,全靠天道垂憐。
說是修士,可根本不需要修煉,天道會為他們準備好一切,境界不夠給境界,神通不夠傳神通。
若要與人鬥法。
便是向天道借力碾壓對手。
什麼未卜先知,什麼趨吉避凶,他們身上所有常人看來遙不可及的偉岸力量,都不屬於他們自己。
屬於天道。
雖然這世間大部分生靈,包括靈氣,都是天道的產物,但他們擁有自己的意識,他們是獨立的。
他們不用完全按照天命軌跡而活,甚至如果有天他們實力足夠,達到一定高度,可以逆天而行。
而天人在依附天道這件事上,做得比所有生靈都要徹底。
誠然。
這樣做有很大好處,享受天道眷顧,天材地寶不會缺,神兵利器也不會缺,更不會缺修為。
然而弊端也極大。
他們自己本身毫無根基,連境界都是天道灌築的,一旦被天道拋棄,他們會瞬間失去所有。
而且冇有任何辦法,連反抗都反抗不了。
他們一生都在為天意而活,如同天道意誌的傀儡。
“冇勁。”
李長庚一下冇了興趣,周身劍氣縱橫,也與老道一般,朝十萬大山一指點下。
隨這一指點出之後,整座劍氣長城都朝那老道撞去,璀璨劍光,席捲十萬裡。
在他身前,虛空粉碎。
蒼天之下,山脈崩塌。
十萬裡內俱是劍絲纏繞,將老道淹冇在無邊劍光之中。
那座一眼望不到頭的劍氣長城,在他瞳孔中無限放大。
他終於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懼意。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懼。
他怕了。
“清風觀…稱臣!”
此刻,那座劍氣長城距他僅半米。
李長庚又抬起頭,瞥了那枚金色纂文一眼,輕輕吐出一字: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