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冰台駐青州分部。
這裡是青州府真正的權利中心,從這裡頒佈的每一項法令,都關乎整個青州府未來的發展走向。
而有資格出現在這裡的人,無不是萬裡挑一的社會頂尖精英,隨便一個就能攪動青州政壇風雲。
但此刻,現場所有的目光,都悉數聚焦在主位那名年輕女子身上,她纔是今天這場會議的主角。
麵對眼下情景。
寧玉嬋隻顧低頭絞著指尖,有些不知所措。
她原以為加入黑冰台之後,自己的任務就隻是代表官府與李懷安斡旋,偶爾在雙方之間傳傳話。
誰料突然被趙玉拉來參加高層會議。
更荒謬的是。
趙玉居然讓她這個無名小卒坐主位。
她知道這是衛庸的意思,目的是為了幫她這個名譽都尉立威,可她壓根冇經曆過這種大場麵啊。
在場之人又個個久居高位,氣勢非凡,被他們像在拷問犯人似的盯著看,搞得她都不敢說話了。
“趙玉姐…”
實在架不住幾近冷場的氛圍,她正打算低聲向身旁的趙玉求助,卻有人搶先開口,語氣不善道:
“趙玉,衛庸他到底幾個意思?”
“推薦一個從未接觸過超凡事件且毫無貢獻的新人做名譽都尉,當我們青州分部的人都死光了?”
有了出頭鳥,其他人也順勢發起質問:
“就是。”
“一個黃毛丫頭憑什麼坐名譽都尉的位置?衛庸人呢?現在做大的不出來,叫小的出來的頂啊?”
“讓衛庸出來,給我們一個解釋!”
“還是說他心裡有鬼,故意躲著我們?”
黑冰台名譽都尉。
部級待遇。
放眼九州也才堪堪五指之數,曆來隻有因公退休的十六尉,才能獲此殊榮,眾人不滿倒也正常。
然而。
趙玉可不管這些。
“寧玉嬋的名譽都尉職是經上頭批準的,提案全程公開化審議,有誰不服大可向上麵提起異議。”
她環顧一圈,最後看向帶頭挑事的那人:
“至於你。”
“既然你質疑我老闆的決策,不如你代替小寧去接觸那位?我現在就可以打申請把小寧換下來。”
此言一出,那人瞬間啞火。
住院部的監控和趙玉的述職報告他看過,那位根本就不是人,貿然接觸他,跟找死有什麼區彆?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
“我今天帶寧玉嬋來,是介紹給你們認識,不是征求你們意見,再有針對她的,我還是那句話。”
“你寫申請我批條子。”
“她下來,你上,你全權負責跟那位交涉,怎麼做我不管,隻要彆給組織和人民招惹麻煩就行。”
“我話講完,誰讚成,誰反對?”
眾人麵麵相覷,後不約而同的垂下腦袋。
“哼。”
見狀,挑事那人許是覺得麵上掛不住了,冷哼一聲,憤然甩袖離場,會議室內又變得鴉雀無聲。
“行了,小趙你消消火,老道我說句公道話。”
好在這次很快有人打破僵局。
是個身穿道袍,鶴髮童顏的長鬚道長:“既然衛小子選了小寧,那說明她身上肯定有過人之處。”
“我相信衛小子的眼光。”
“再者,她和那位有過一段塵世姻緣,溝通起來肯定要比我們這些不相乾的人容易,就這樣吧。”
這話算是拍板。
“小寧,好好乾,不要讓衛庸和我們失望。”
寧玉嬋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一個勁地點頭。
“小趙,等下散會後你先帶小寧去檔案室,讓她對修仙者有個初步瞭解,免得日後犯什麼忌諱。”
“好的,陳老。”
趙玉對老道的態度要比對其他人恭敬很多,但從隸屬的角度上講,後者並非黑冰台的直係成員。
他是客卿。
除新代和舊代外還有一批修仙者,就是趙玉這種生於現代社會,大夏九州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在靈氣復甦前他們空有天賦而無條件,後來靠著他人傳授功法或機緣巧合才得以踏上修仙之路。
而那些為推動全民化修仙工作,做出巨大貢獻的修仙者,則被官府授予客卿身份,可諸事便宜。
不光趙玉。
基本每個本土修仙者都對客卿禮遇有加,因為冇有他們,就冇有大夏如今四海昇平的大好局麵。
稱他們一聲國之柱石也毫不為過。
…
“趙玉姐,謝謝。”
散會後。
寧玉嬋小聲對趙玉的仗義執言表示感謝。
“不必。”
趙玉搖了搖頭:“來前老闆交代過,要我多照顧你,分內之事罷了…跟我來,我帶你去檔案室。”
兩人一前一後前往檔案室。
半道。
寧玉嬋忽然問出個藏在心底很久的問題:
“趙玉姐,李懷安他,他是不是很厲害?我看你們好像特彆怕他,一說跟他接觸就冇人說話了。”
“厲害是肯定的,至於有多厲害,現在還不好判斷,但他令人恐懼的不是有多厲害,是未知性。”
“我們現在麵對他就像盲人摸著石頭過河,誰也不知道河下麵有什麼,下一次落腳會踩到什麼。”
說著。
似擔心寧玉嬋會萌生退意,趙玉頓了頓,接著補充道:“不過上麵對他的事好像冇有特彆上心。”
“怎麼說?”
“我們對修士的評級分為甲乙丙丁和鎮國五個等級,根據目前情報,上麵給那位的評級是甲等。”
“甲等雖然也算高了,可放在世界範圍內其實就那樣…當然,這個評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對他的瞭解太少,我們不知道他前世到底是什麼境界。”
“評級這東西,要綜合多方麵因素去考慮。”
趙玉話鋒一轉:
“在你眼裡他是個怎樣的人?”
怎樣的人…
寧玉嬋思緒飄回三年前。
她對李懷安的認知還停留在後者父母的口頭描述,印象裡,是個從小就養成了自卑性格的少年。
他父母說他小時候總被同齡人欺負,卻從不跟家裡說,膽子很小,有點怯弱,捱罵也不會頂嘴。
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就靜靜躺在病床上,臉很蒼白,看上去很可憐,像街頭無家可歸的小狗。
“他就算在修仙者的圈子裡,應該也是被欺負的那一批吧?我不太確定,我感覺他是個乖孩子。”
趙玉眼神一下就不對了,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怎…怎麼了?”
“你對修士殺人這事怎麼看?”
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寧玉嬋不知如何作答。
“我殺過人。”
趙玉語出驚人:
“我老闆也殺過人,還有陳老,事實上,殺人這種事,在修仙者的圈子裡,比吃飯喝水還平常。”
寧玉嬋愣愣張大嘴巴,臉上滿是錯愕。
趙玉自顧自講:
“隻要他們不對凡人下手,不要打擾到凡人的生活,彼此怎樣廝殺都行,冇人管,我們也不會。”
“這,這不犯法嗎?”
寧玉嬋打了個寒顫,不敢相信地問道。
“這就是修士的法。”
趙玉平靜敘述著:
“我們的世界,生意人求財,但財富從未被任何人打上標簽,它可以被偷走,被毀壞,被掠奪。”
“修士的世界和我們不一樣。”
她翻手喚出一把靈劍:“這是我的本命劍,被我煉化,認了主,你如果想得到它,隻能殺了我。”
“修仙離不開法財侶地。”
“這些東西冇有哪個修士一出生就能擁有,都要靠搶,不停的搶,你不搶彆人,彆人就會搶你。”
“你想保護自己珍視的東西不被彆人搶走,隻能讓自己變得更強,想要變強就需要更多的資源。”
“這是一個跳不出的死迴圈。”
寧玉嬋沉默了,好幾次張嘴,試圖反駁趙玉的觀點,然而話到嘴邊才發現,對方說的都是對的。
不爭不搶就是修不了仙,散修,天驕,宗門弟子皆如此,冇人會把辛苦得來的資源無償送給你。
“是不是覺得很殘酷?”
趙玉收起靈劍,拍了拍寧玉嬋的肩膀,語氣多出一絲柔和,似在寬慰:
“你運氣好,不用經曆這些,黑冰台的都尉不會缺修煉資源,一般的修仙者也不敢傷害你,我說這些,隻是想告訴你,不要對那位存有濾鏡。”
“在這條所有人都在爭的道路上,從來都是來者踏儘先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