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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朝…”
聽到這三個字,鳳千幻那雙始終如萬年古井般死氣沉沉的眸子罕見產生一絲波動,閃過一抹愧疚。
“武飛燕…”
她呢喃著武飛燕的名字,歎了口氣:
“當年是我對不起姐姐。”
她知道,如果不是她率妖國打斷了天授朝的脊梁,打散了武飛燕胸中那口氣,天授朝或許不會亡。
至少。
不會亡在武飛燕那一代。
“但…我不悔。”
那口氣歎出後,鳳千幻突然話鋒一轉,她抬起頭,笑得無比癲狂,又充斥著彷彿與生俱來的驕縱。
“凡有血性,必起爭心,修仙路本就是你死我活的爭渡,誰又不是踏著白骨築就的京觀登臨絕巔。”
“成王敗寇,輸了我認。”
“可若是後退半步,那就不配做您的兒孫!”
她眸中燃起一團金色的火焰。
那是扶離的眼睛,不懼天威,不懼風霜,縱然曆經萬載歲月沖刷,光陰的洗禮,亦無法將其磨滅。
恍惚間。
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妖國女皇似乎又回來了。
李懷安並冇有因為鳳千幻大逆不道的言論而感到不滿,反而難得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欣賞與笑意。
這就是鳳千幻身上最像他的地步。
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好人,也不自詡好人,好人在那個人吃人的修仙界是活不長的,隻會淪為枯骨。
站在山巔上的修士,有哪個不是左手染儘天下仇修之血,右手抹儘生生不滅之罪,一身殺伐滔天。
天道無情,心慈手軟證不得大道。
真要以善惡功過來論成敗,恐怕天底下所有修士在死後都要下十八層地獄苦海,永世不得翻身了。
隻是。
鳳千幻比他極端太多。
他有在意的人,在意的事,他的劍可殺人,也可守護,他會在能力範圍內慈航普渡,挽天地將傾。
而鳳千幻隻有一往無前的霸道,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隻要擋在她要走的路前麵,她會六親不認。
…
金焰僅持續幾息便被熄滅,鳳千幻的眼睛又變得黯淡無光——
她體內的扶離血脈早已被剝奪,僅剩的那一絲稀薄的血脈,自然無法支撐她施展完整的扶離之眼。
但她對此渾然不在意。
“後麵呢?”
李懷安眼中閃過一抹惋惜,也不知是在為鳳千幻,還是在為武飛燕,亦或兩者都有,他繼續講道:
“兩次修仙界大劫,打光了朝廷家底,以前要一致對外,冇人會動心思,而外患既消,便是內憂。”
“那些本就野心勃勃的勢力開始不安分起來。”
“我曾問飛燕,要不要我出手幫她鎮壓國運,可惜她被你打滅了心氣,已然無意繼續坐那個位置。”
“於是天授亡了。”
“之後經過五百多年的大洗牌,一批又一批勢力淘汰,一批又一批勢力崛起,最終形成三方割據。”
“大乾天朝坐擁六州北麵稱尊;禦獸宗,天劍宗與天魔宗合占五州鎮守東南;長生顧家雖在兩者間艱難求生,卻享有最豐富的修煉資源,左右逢源。”
聽到這。
鳳千幻有些意外:“禦獸宗隻是三宗之一?按理說以他們底蘊,完全有資格成為天下第一宗了吧?”
她在禦獸宗手上吃過虧,對於這個不止一次阻礙妖族大業,害她折戟沉沙的老對手,再瞭解不過。
尤其是平定妖族動亂後。
禦獸宗的地位居然還不如那勞什子大乾天朝?
“幻兒,你不懂人心。”
李懷安微微搖頭,眸光深邃,輕聲開口:
“黑暗降臨時,人人都在祈禱,渴望著有那麼一個神,一個佛在俯瞰世間,霖雨蒼生,救苦救難。”
“可當重見光明後,世間便不再需要救世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