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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極,因果空間。
當眾人跟隨拓跋烏來到最後一幅因果畫卷,劍氣長城消失了,靈山也消失了,隻剩兩道身影對坐。
雲捲雲舒。
神空座下依然盤踞詭異蓮台,他一手掐訣,一手撚蓮花印,佛衣深黑如墨,麵無表情,無喜無悲。
而他對麵。
拓跋烏口中的那位神秘先賢,則著一襲素白長袍,墨發垂肩,一如他那般盤坐,卻天不容見聖顏。
見此。
眾人立即意識到——這位神秘先賢恐怕與那李素衣無二,俱處於某種尋常生靈難以企及的無上境界。
唯有不可思,不可議之修,天地大道方纔會遮蔽其氣機與樣貌,任何神通法術皆不可倒映其真容。
“他們在乾什麼?”
半晌。
眼看兩人始終保持著如老僧入定般一動不動的姿態,齊臨實在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朝拓跋烏問道。
後者剛要開口解釋。
“阿彌陀佛。”
突然。
一聲佛號傳出畫卷,下一秒,神空驟然睜開雙眼,周身千絲萬縷的璀璨佛光齊齊綻放,直衝雲霄。
就在刹那。
那些佛光演化出一方佛國,億萬信徒在其中叩首,九千比丘高誦佛經,整座天地都降下佛法無邊。
聲聲皆如天音煌煌,靡靡入耳。
地湧金泉,金光肅穆莊嚴,朵朵金蓮伴金泉墜落,每朵都代表一縷渡化之力,可以渡化萬千生靈。
與此同時。
神空的腦後一圈佛輪鬥轉,彷彿托舉起一個世界,他坐下的人手蓮台亦隨之化作金燦,無比聖潔。
此刻的他。
宛如就是橫渡紅塵的佛祖,一語便可渡化蒼生。
“這纔是神空真正的實力麼?”
“我原以為渡化不過小道爾,正麵交鋒根本不會是其他同境修士對手,如今看來,倒是我膚淺了。”
“好個佛祖,當真恐怖如斯!”
“…”
感受到畫中浩瀚如淵的佛韻,眾人紛紛咂舌。
但緊接著。
在他們錯愕又驚駭的目光下,神空對麵那道如同謫落凡間的真仙的身影,其眉心竟也迸射出佛光。
與神空那渡化萬方的意誌不同的是,他身上的佛韻,寧靜而祥和,卻又無比神聖,恍若天地一般。
這一霎。
他不是在演化,而是自成一方不朽佛國,日月星辰拱衛著他,無論仙神還是妖魔都在他坐下伏拜。
當他口吐箴言,傳下萬世佛法。
他的佛語化作了這座佛國中唯一的真理,九天十地,萬古悠悠,無儘紀元走來,隻許他的法存在。
其他佛法都是虛妄,皆為偽法。
如果說神空是在渡化他,那麼他就是在從本質上,從根源上,傾覆神空的佛國,抹去神空的佛道!
眾人看呆了。
空氣彷彿都被凝固在了這一刻。
“他,他…”
齊臨指著畫卷想說什麼,可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倘若對方是用劍法斬開那座佛國,或是用因果神通化解功伐,甚至以碾壓的姿態直接解決掉神空。
他們都不至於這樣失態。
畢竟他們早已知曉這位在因果道與劍道上一騎絕塵。
然而。
他偏偏選擇了一種讓所有人驚掉下巴的鬥法方式——辯佛!他居然在跟一位專修佛法的大能辯佛!
這算什麼?
在你最引以為傲的領域擊潰你?
最關鍵是。
就目前來看,他對佛道的理解,似乎還真不算弱,起碼他們這些門外漢看來,雙方是分庭抗禮的。
也就是說。
他的這一舉動,不是狂妄自大,而是對自身底蘊的自信,他真的同時掌握著三條大道,乃至更多。
這是一件按理說壓根不可能有修士做到的事。
“這纔是天驕麼?”
戮淵自嘲一笑:“可笑本座還曾暗中與之比較差距,如今想來,簡直就是螢火蟲妄圖與皓月爭輝。”
聞言。
轉輪法王等人亦是不自覺的歎了口氣。
拓跋烏寬慰道:
“像前輩這樣的天驕世間又有幾個?他的世界距離我們太遠,因此道友不必自我菲薄,繼續看吧。”
…
…
因果畫卷當中,兩人的辯佛已經開始。
神空口吐金蓮:
“眾生皆苦,唯佛可渡,何不皈依?”
年輕仙人一笑,佛光沸騰,沖刷天地:
“唯有自渡。”
神空神國一顫,一股更加浩蕩的璀璨佛光噴湧而出,普照萬方世界,黎明眾生,佛音響絕十三州:
“苦海無涯難作舟,何以自渡?”
那佛音裹挾著來自極樂佛國中的信仰,彷彿有億萬信徒齊齊叱咄出聲,勸他放下屠刀,皈依佛祖。
年輕仙人依然含笑,巋然不動。
他手掐法訣。
轉瞬。
空中那一朵朵蘊含著神空佛意的金蓮竟開始片片凋零,而當蓮瓣飄落之際,就如同其道命的終結。
“我心即為岸,何須再舟?”
“唰!”
神空眉心陡然多出一道無比醒目的血痕。
但他麵不改色:
“叭,咪。”
兩字真言吐出。
下一秒。
隻見那些金蓮的蓮瓣墜落之後,瞬間又有新的蓮瓣再度綻放,原本漸漸黯淡的金蓮反而愈發耀眼。
彷彿經曆了這一場從隕滅到新生的輪迴,這些佛意金蓮的生命力變得更加頑強,而神空亦複如是。
現場唯有作為禪宗尊者的轉輪法王能夠察覺。
神國氣息,變弱小了!
這意味著。
就在剛剛,神空已經死過一次,他從神國中抽取了香火信仰,才穩住真靈與肉身,冇有當場圓寂!
“區區道心,可承天地之重否!”
神空棒喝,如是金剛怒目,引得龍吟虎嘯,漫天佛蓮儘皆朝向年輕仙人壓去,頃刻將他淹在花海。
如似真有一方天地,欲將其鎮壓。
然而。
仙人聲音輕描淡寫,迴響在天地:
“言難於儘,告之不詳,借你慧眼,助你觀之。”
神空佛目驟放金光,上耀九天,下燭幽冥,似是燭照千古,洞悉萬世:“眼前無物,道心何在!”
“儘在眼前。”
那片花海轉瞬灰飛煙滅,進而乾坤顛倒,舊日換新天,銀河倒掛,明月高懸,一縷清風微拂徐來。
極樂佛國在崩塌。
一點點金色粉末飄蕩在山川大地,悠悠蒼天。
細細看去。
每一粒粉末赫然都是生靈血肉。
它們如雨如絲,飄灑四方,濺在星河下,將那道靜靜安坐在蓮海之間的白衣身影,映照得出塵絕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