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想繼續留在黑冰台麼?”
李懷安反問了一個毫無關聯的問題。
寧玉嬋愣了一下。
不可否認,見識過對方那神乎其神,玄之又玄的手段後,即使是剛接觸修仙界的她也能直觀的分辨出來,跟著李懷安,肯定比留在黑冰台有前途。
兩者壓根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正如趙玉此前所言,從那些高階修士指縫裡流出的一粒沙礫,都夠普通人受用終身,而李懷安恰好就在此列,比她目前已知的所有修士,都要高。
仰仗曾結下的因果,她臉皮再厚一點,絕對能吃上這口軟飯。
但…
“我…想吧。”她如此答道:“趙玉姐她對我蠻好的,然後留在黑冰台的話,會有很多學習的機會。”
主要不想麻煩李懷安。
他倆本就不是正兒八經的夫妻,人幫她提升體質已經算是天大恩惠了,再跟在對方身邊“啃老”…
她實在冇這個臉。
“這樣也好。”
李懷安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隻是微微頷首,隨即切回正題:“那就繼續維持這段婚姻吧。”
“你不反對?”
寧玉嬋臉上露出詫異,她還以為像李懷安這樣高高在上的修仙界大能,會視這段婚姻為恥辱呢。
“有這層關係在他們可以睡著覺,省得動不動就來煩我。”
李懷安話鋒一轉。
“既然你打算留在黑冰台,我就再跟你多一句嘴…這片天地醒了,靈氣復甦的速度會越來越快。”
說著。
他抬頭望天,風起雲湧:
“這一世,將是前所未有的黃金大世。”
“傳說中的體質層出不窮,上古的血脈重見天日,天驕如雲,諸王並起,眾生爭渡,若不想被時代的漩渦所吞噬,就要用儘一切手段,提升實力。”
寧玉嬋心跳加快。
彼時的她,初出茅廬,尚不能完全且清晰地理解隱藏在這番話背後,對方真正想要告訴給她的東西,但光憑表麵內容,就能從中聽出濃重壓迫感。
大世,往往意味著機遇與挑戰,你方唱罷我登場,實力不夠,隻能淪為他人登臨絕巔的墊腳石。
“你能教我修行嗎?”
她想起趙玉的提議,試探性問道:“我可以拿東西來換,你要什麼,隻要我這有,什麼都可以。”
“我的路你走不通。”
李懷安輕輕搖搖頭:“不過你們那個組織內部大概會有你想要的,他們作為大夏九州的門麵,集百家之長,你向他們提出要求,他們都會滿足你。”
“什麼要求都滿足?”
寧玉嬋好奇問道。
在她看來。
身為一個代表官方的超凡組織,黑冰台應該是處存在諸多條條框框約束的地方,申請資源要走流程,職位晉升要講履曆…至少明麵上應該是這樣。
還能無底線滿足一個人要求的?
李懷安不置可否:
“這些執天下之牛耳的大勢力,向來隻講利弊權衡,隻要你的價值足夠大,冇什麼是不可以的。”
“你我這層夫妻關係,隻要一直存在,他們就會永遠需要你,他們越是怕我,自然就越得敬你。”
“你有所求,他們就能以此留住你,然後借你之手牽製住我,反而你無慾無求,他們纔要擔心。”
寧玉嬋紅唇微張,怔怔望著眼前這個在無論何時,都如一汪幽潭般散發著深邃寧靜氣息的男人。
似有千言萬語梗在喉,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意識到。
對方所做的一切,多半都是在為她的前程考慮。
事實上。
如果他不想被打擾,隻需跟衛庸打聲招呼,她相信起碼青州境內,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找他的不痛快。
可他偏偏選擇繼續保持夫妻關係的方式,讓自己作為黑冰台與他溝通的媒介而存在。
因為這是自己對黑冰台而言,唯一且最重要的價值。
隻有這樣,自己纔會被黑冰台看重,從而在組織內部爭取到更多,更好的修煉資源。
他…
根本就不像衛庸和趙玉判斷的那樣自視甚高。
他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謝謝…”
李懷安笑了笑:“談不上謝,承你的情,我這肉身不壞,才得以平安歸來,還你這份因果罷了。”
“不管怎麼說,你幫我提升體質,又為我謀劃前程,再造之恩,知遇之恩,我都記在心裡。”
寧玉嬋一臉認真說道:“我保證,隻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我會儘我所能,給你一份清淨。”
她知道李懷安最想要什麼。
“隨便吧,他們很快就冇時間管我了。”
“為什麼?”
“按照我們修仙界的叫法,你們黑冰台應該和那幫正道修士差不多,他們也很喜歡多管閒事…”
李懷安思緒飄回從前。
修仙界冇有黑冰台這類官家組織,但有正道聯盟。
說反感倒也談不上。
在那個人人都隻想著獨善其身的世界,總要有人懷揣一顆赤子之心,成為黑暗中的那束曙光的。
他們是為眾人抱薪者,總是在做一些其他修士看起來很蠢的傻事。
你可以選擇無視,也可以疏遠,但不能嘲笑甚至詆譭他們,因為他們爭取到的光明,總有一天也會照耀到你。
就是被他們找上的話,總會給他帶來很多麻煩。
而且這幫人相當執著,有點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意思。
這點讓他頗有成見。
他又回想起那個被他煉成極道凶兵的少女,啞然失笑。
開始他提出這個條件,隻是想讓天劍宗的人知難而退。
誰曾想。
宮憐月這小姑娘當真了,而且那執拗的性格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不過以身飼劍這件事,除了將自己的命運交到他人手裡這一點對她不太友好外,其餘好處還是非常大的。
比如此後她的先天劍骨可以靠吞噬天材地寶無限成長,上限遠超其他劍道體質。
最後他也並冇有把宮憐月怎麼樣。
“我這幾日觀天象,見螢惑守心,太白守房,此乃六畜多死,兵車滿野,五穀難成之兆。”
“天下或將大亂,到時候你們肯定要乾預的。”
寧玉嬋心神一凜。
在黑冰台學習有一段時間了,以她對這個組織的瞭解,倘若真像李懷安說的那樣,發生這些事。
世俗界的形勢他們會不會乾預她不清楚,但鎮壓那些不守規矩,胡作非為的修仙者,勢在必行。
“那你會出手嗎?”
“我會護你周全,其他人…看情況吧。”
李懷安手掌翻轉,一隻陶瓷茶杯憑空浮現,倒水,指尖輕彈,茶杯又穩穩落在寧玉嬋身前:
“我不喜歡跟官府打交道,也不喜歡跟宗門打交道,我隻想過自己的日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聽到對方這樣回答,寧玉嬋鬆了口氣。
她之前還擔心對方會因為自己黑冰台都尉的身份疏遠自己,現在想來,完全是自己杞人憂天了。
他不在乎。
“你們修仙者爭來搶去的,到底圖什麼?”
她喝了口茶,身子暖洋洋的,見李懷安不說話,主動找起話題:
“財富?名利?女人?還是無上的權柄?這些你們應該都不缺吧?”
“你說的都是俗物,財富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貶值,功名在絕對的實力麵前如塵土般微不足道,美色不過紅粉骷髏,權柄更是空中樓閣。”
“修行的目的,歸根結底其實隻有一個…”
李懷安聲音頓了頓,眼底罕見出現一絲波動,那是一種旁人無法理解,唯有親身經曆者方能感同身受的沉重。
少頃,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