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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千凰是真的生氣了。
如果王鶴隻是針對她指桑罵槐，她不至於下殺手，畢竟不看僧麵看佛麵，她要顧及到王鶴的父親。
後者作為首個投靠鸞儀部的部族首領，會有很多部族將目光聚在他身上，關注著他稱臣後的命運。
換句話說。
他的存在就相當於一塊被鸞儀部擺出來的活招牌，招牌越是粉飾的金玉在外，越能吸引其他部族。
反之。
牽一髮而動全身。
倘若他唯一的子嗣死在鳳千凰手裡，無疑會給敵對勢力留下話柄，甚至被有心之人利用製造輿論。
如此一來。
極有可能讓那些本就內心搖擺不定的中立部族徹底倒向鸞儀部的對立麵，嚴重阻礙妖族統一大業。
冇有人願意被一位暴戾恣睢的君王統治，即使這位君王的身體裡，流淌著當今妖族最尊貴的血脈。
所以。
麵對王鶴這類妖族的惡行，她一直都是睜隻眼閉隻眼，打算等到真正執掌妖族權柄，再秋後算賬。
而且以她的身份，也犯不上跟一個紈絝計較。
但。
辱她可以，辱李長庚，不行！
且不說李長庚教化萬妖，於妖族居功至偉，光是對方是她認定的終身伴侶這一點，就值得她出手。
鳳凰雖與真龍齊名，同為先天大族，然而，兩族對待感情的態度卻截然不同，是兩個相反的極端。
龍族自古多情，四海留種。
而凰族女子，一生中隻會動情一次，生死不渝。
一旦愛上了，那便是無論日月倒轉，哪怕天地傾覆，不懼寒雪，不懼風霜，不變其心，不改其意。
她們是那樣的高傲，那樣的不低頭，驕縱而清絕，縱是有傾仙之姿，驚天之才，亦難入她們的眼。
大部分凰族真靈可能到死的那一刻，依然還是顧影自憐，千古悠悠的歲月，孤芳自賞，獨棲梧桐。
鳳千凰花了整整十年，才愛上那個在梧桐樹下傳道的異族修士，其中心路跌宕，唯有她自己明白。
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背燈和月就花陰，十年蹤跡十年心。
如今好容易撥雲見日，看清自己的心意，她本來就在因種族矛盾而憂心煩惱，生怕情意付諸東流。
眼下王鶴又舊事重提，揭她傷疤，甚至對她的心上人出言不遜，惡語相向，這讓她絕對不能容忍。
…
“本座若要斬他，隻在一念，又何須你出手？”
李長庚搖搖頭。
他清楚鳳千凰的殺意因何而起，隻是，在他看來，以其至尊之軀，因螻蟻之言含怒殺人得不償失。
自修行之日起。
被他滅掉的宗門何其之多，堪稱白骨如山，他的劍鋒之上染著蒼生血，多年走來，他已經殺累了。
鳳千凰真心待他。
他不希望鳳千凰也走到這一步。
“可是…”
鳳千凰咬著牙，還想說些什麼。
“坐。”
李長庚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坐下，然後指尖微叩桌麵，她麵前的白玉杯自動斟滿靈茶水：
“你可想過當眾殺他，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鳳千凰握著茶杯，一言不發。
“他有句話說的冇錯，本座是人族，你是妖，你我親近，犯天下之不韙，招惹閒言碎語在所難免。”
“你能殺他，悠悠眾口又如何去堵？屆時你被推向風口浪尖，難道要將所有反對聲音都殺光不成？”
李長庚頓了頓：
“你乃天命妖皇，一切當以妖族一統為先，整個妖族的未來都押在你身上，如此衝動，實屬不智。”
這番話並不是勸對方忍氣吞聲，而是暫時要以大局為重，將來成就千秋霸業，再行殺伐之事不遲。
鳳千凰的處境跟他不一樣。
他能肆無忌憚的絕地天通歸根結底是他不在乎死多少人，千夫所指與他何乾？千古罵名又能怎樣？
殺了就是殺了。
殺到天下人頭滾滾，活下來的自會為他辯經。
而十萬大山的妖族本就式微，眼下尚處於成長的階段，死一個王鶴，而且還是因鳳千凰為維護一個異族而死，那勢必要殺更多的妖族來鎮壓質疑者。
內憂外患。
又有多少妖族夠給她立威的？
作為未來的妖皇，這些道理鳳千凰自然也明白。
然而…
她沉默許久。
突然。
喝光杯中茶水，再次站起，朝李長庚深深一拜：
“公子所說，千凰都懂，權衡利弊千凰也懂，可此人敢對公子不敬，這不行，千凰咽不下這口氣！”
擲地有聲。
她的情意，昭然若揭——白骨如山忘姓氏，無非公子與紅妝，世間之事，冇有值不值，隻有願不願。
是你，我無悔…
望著眼前一臉倔強與決絕的女子，李長庚罕見的微微失了神，內心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複雜情感。
這情感。
他無法形容。
但…
他並不反感。
他默默站起，與鳳千凰四目相對，片刻後，抬手挽去女子耳鬢略顯淩亂的發，他輕聲開口：
“乖。”
唰！
鳳千凰身上的淩厲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嬌羞。
她的臉紅透了，紅到耳根，低下頭，不敢再看男人的眼睛。
明明即使殺了王鶴影響的也是我，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影響，可他還是願意苦口婆心地勸我，他這樣的身份，這樣的修為，願意為這點事浪費口舌…
他是在擔心我嗎？
他是在意我的對吧？他一定是在意我的！
他在意我的安危。
他還幫我捋頭髮。
他…
他怎麼能這麼溫柔！
太犯規了。
這樣我還怎麼生氣。
他讓我乖誒！
曖昧的氛圍，在房間內蔓延，沖淡了殺機。
半晌。
鳳千凰憤憤不平地跺了跺腳，小聲嘟囔道：
“可千凰還是好氣啊！”
“他什麼都不懂，憑什麼這樣說公子？人族怎麼了？都是天地生靈，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妖族敵人。”
這倒是實話。
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無論放在任何時代的任何種族都適用。
真要論的話，妖族和人族還聯合對抗過巫族呢…
李長庚笑了笑，又揉了揉她的腦袋：“好了，我們是出來約會的，莫要叫無關之人壞了興致。”
鳳千凰俏臉更紅，徹底冇了殺人的心思。
不過被這樣一鬨，兩人也冇了繼續聽戲的興致，離開了戲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