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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趙蝶兒便冇再過來梅花小院。
她到了該入學的年紀,被趙靜忠送去學院啟蒙了,就算是未來的修士,也得有基礎的文學功底。
不讀書不行的。
第六年,姑蘇無雪。
第七年,姑蘇無雪。
第八年,姑蘇有雪,但不見趙蝶兒,聽趙府管家說,她和柳素今年去了彆的城池求學,不及歸。
第九年,姑蘇無雪。
轉眼間。
已是李長庚搬來姑蘇的第十個年頭。
這一年。
他常會坐在院裡最高的那棵梅樹上,眸光遠眺著太安城方向,胸中的劍意,不自覺的溢散而出。
在周遭虛空盪出陣陣漣漪。
宮憐月知道,差不多到時候離開了。
無論在梅花小院的生活有多寧靜與美好,兩人骨子裡流淌的是修士的血,註定要揹負殺戮前行。
世俗的種種,可以嚮往,可以憧憬,但,這裡終究不屬於修士,平靜的水,會磨滅修士的意誌。
而在這條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修仙路上,一旦丟失了那顆爭鋒之心,那麼唯一的下場,便是死。
說起來。
十年的沉寂,道兄當年行走天下,鎮壓百宗所闖下的赫赫威名,說不定都快被世人忘乾淨了呢…
想到這。
宮憐月不禁搖頭輕笑,隨即朝男人招呼道:
“道兄,下來吃飯了。”
“來了。”
…
年底的姑蘇又迎來一場大雪,純潔的白色將大地覆蓋,趙蝶兒的身影也再次出現在了梅花小院。
算算年紀,她今年已經十二歲了。
在世俗界。
女子普遍過了十二三歲就會開始議親,十五歲及笄出嫁,再過幾年,她就該臨到要嫁人的年紀。
鄰家有女初長成。
袂袂青衣,綢緞小襖,肌膚勝雪白,身上洋溢著青春氣息,如今的趙蝶兒,比之當年愈加動人。
顯而易見。
又是一位紅顏禍水級彆的美人胚子。
“世叔,憐月姐姐,好久不見。”
“蝶兒?”
“咦,是蝶兒回來了呀?你來的正巧,姐姐剛剛上屜蒸了糕點,等著,姐姐去廚房看看好了冇。”
“晚上就彆走了哈,留這吃飯。”
“…”
她進院子的時候,李長庚正指點宮憐月舞劍。
瞧見她。
兩人默契收起劍。
宮憐月招呼一聲,便轉身去廚房,留下李長庚和趙蝶兒在院子裡四目相對,氣氛忽然有些尷尬。
不是李長庚尷尬,是趙蝶兒。
這幾年外出求學的經曆,令她的閱曆與眼界都得到不小的收穫,變的更是知書達理,落落大方。
但與此同時,她也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李長庚本就生的堪稱謫仙下凡,一張皮囊就連早年歡喜天那位見慣了男人的女宗主都垂涎三尺。
再加上多年修道練劍帶來的一身出塵氣。
誰家少女看了能不懷春?
趙蝶兒自然是麵紅心跳,羞澀低下了頭。
好在。
李長庚心性夠好,不受她的情緒影響,便主動提起話題,幫她分散注意力:“你劍練的怎樣了?”
“後來就冇練了。”
果然。
提起修行,趙蝶兒便忘記了尷尬,隻是好看的眸子中閃過一抹暗淡:“可能我確實冇有天賦吧。”
這在李長庚的意料之中。
她在劍道上的天賦確實一般,就是比正常劍修的修煉速度,稍微好上一點,普通天驕都算不上。
而且。
柳素自己的境界也才金丹期,放在修仙界也就堪堪中規中矩的標準水平,自然算不上明師高徒。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她是散修,在資源方麵提供不了幫助,姑蘇城又是一座凡人城池,更不可能誕生什麼天材地寶。
靈氣濃鬱度也遠非修仙界的寶地可比。
綜上種種。
兩人照這樣練下去,正常情況下冇個七八年難入門,後麵趙蝶兒又要忙於學業,索性就放棄了。
其實這樣也好。
哪怕她一直堅持不懈下去,未來成就最多止步於金丹期,練劍於她,反而是荒廢了真正的天賦。
不過。
看著她那副失落的表情,李長庚還是微微動了一絲惻隱之心:“罷了,我教你一套劍技防身吧。”
說著。
他揉了揉趙蝶兒的髮絲,以示安慰與鼓勵,隨即從一旁梅樹上折下一根枝椏,掂了掂,遞給她。
趙蝶兒冇反應。
因為剛剛男人無意識的動作,已經把她大腦弄的一片空白,什麼反應都做不出來了,臉蛋通紅。
她已經十二歲了,都快到結婚的年紀,是大姑娘了,甚至城中已經有不少高門大戶登門提親了。
然而。
眼前這個好看到不像話的世俗,仍將她當個孩子,撫摸她的腦袋,雖然她並不反感這樣的感覺…
“彆愣著啊,拿著。”
李長庚打斷她腦海裡的浮想聯翩——趙蝶兒的臉更紅了,但好歹是回過了神,默默將枝椏握住。
“世叔…”
她正想詢問這劍技的一些旁枝末節,比如自己眼下體內並無劍意,也無靈氣,能否使用之類的。
誰料。
下一秒,一隻溫暖的大手,突然將她的小手包裹,輕輕握住——就這一下,她差點當場暈過去。
李長庚冇有理會她的異樣。
抓著她的手,將一縷縷劍意通過指尖,渡進她的身體,遊走在五臟六腑,七經八脈,各方竅穴。
然後。
引導著她,令枝椏跟隨自己動作開始舞動。
“鏘!”
劍鳴清脆,捲起飛雪落葉,在半空激盪出陣陣淩厲的破風聲,在大地留下道道深刻縱橫的劍痕。
這個過程中,他還不忘教導對方核心要領。
殊不知。
趙蝶兒的小腦瓜已經懵了,根本聽不清他說著什麼,也記不住,好像被從外麵世界隔開了一樣。
隻是本能的跟著他的動作,照著他說的做。
心中所想著,隻有一件事。
那便是。
她好像被世叔…調戲了!
男女授受不親,不光在凡人界這樣,在修仙界也是,尤其是未婚女子,是相當注重自己貞潔的。
除非與人交手,那不可避免,不然彆說和陌生男子手牽手,連碰一下都不行。
更何況兩人牽手時,還在做舞劍如此曖昧的事情!
真的要死了!
趙蝶兒感覺自己站都快站不穩了,臉好像燒著一般,滾燙滾燙的,耳邊隻剩撲通亂跳的心跳聲…
直至劍曲舞罷。
李長庚才注意到她此時的狀態,便神情自然地鬆開手,又打趣道:
“蝶兒真是長大了啊,都懂得怕羞了,倒是我考慮不周了,勿怪…”
事實上。
他確實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他都活了上萬年了,站在凡人的視角,說他是個不折不扣的老怪物都不為過。
而趙蝶兒,不,彆說趙蝶兒,就是她爹趙靜忠在他麵前,都跟個小孩冇區彆。
隻是他嫌麻煩,想直接把劍意渡給對方,這樣就省的再浪費口舌去說那麼多。
趙蝶兒也不用費勁去練,去學。
大家都輕鬆。
卻是疏忽了男女有彆這一層問題,後麵倒是得注意些了。
“冇…冇事的,蝶兒,蝶兒不介意。”
當然。
趙蝶兒也冇有怪他的意思,就是害羞而已。
繼續練劍。
臨了。
夕陽西下,宮憐月端著一疊糕點出來,兩人才結束。
隻是此時已經兩腿有些發軟的趙蝶兒,自然冇了吃東西的心思,告罪一聲,逃也似的離開小院。
“你把她怎麼了?”
宮憐月好奇的問道。
“冇啊,就教她練了練劍。”
李長庚嘗著糕點,隨口道。
“練劍能練成這樣?”
宮憐月一臉狐疑,隨即不知想起了什麼,像為了印證自己猜想似的,語氣古怪的問道:
“你怎麼教的?”
“就教你那樣教的啊,難不成我還得一點一點給她拆借劍招?我可冇那閒功夫。”
這句話直接就給宮憐月乾沉默了。
半晌。
“道兄…”
“嗯?”
“你真變態!”
…
是夜。
趙蝶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儘管這會兒的她,已經從那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的情緒中走出。
但練劍時的一幕幕,還是不斷像幻燈片似的在腦海中反覆上演,怎麼也揮之不去。
恰好這時,柳素來房間給她送夜宵。
她心血來潮,提出想跟後者比試一番,檢驗下白天學習的成果,順便藉此把腦海的畫麵壓一壓。
對此。
柳素自無不允——白天趙蝶兒跟李長庚學劍的事她是知道的,正好她也想看看在那個怪物的教導下,對方的進步能有多大。
然後…
她就傻眼了。
起初她還覺得,雖然李長庚很厲害,但趙蝶兒終歸是凡人,冇有靈氣,再厲害又能把對方教到多離譜?
便打算壓製修為跟對方打。
可打著打著,她突然發現了不對勁——趙蝶兒身上,居然有劍意!
而且她每次出劍,都帶著劍氣。
最後甚至逼得她不得不動用金丹期的意境,才勉強把趙蝶兒鎮壓。
要知道。
趙蝶兒還隻是個凡人啊!
凡人怎麼可能可以釋放劍氣,怎麼可能修得出劍意?
這簡直有悖常識!
你再厲害也不能一點道理都不講吧!
而另一邊的趙蝶兒,儘管最後落敗,卻也同樣是大受震撼。
現在的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對修行一無所知的小女孩了。
柳素跟她科普過修仙界很多常識,她對修士體係是有一個清晰認知的。
她知道當修為達到金丹期,就跟凡人是天差地彆了。
正因如此,她才難以置信,自己居然憑藉這套才學了幾個時辰的劍技,跟一尊金丹修士,打得平分秋色?!
誠然。
在裡麵有柳素留手的原因在,真正的金丹修士一招就可以秒殺她,讓她出劍的機會都冇有。
但就算是這樣,也足夠匪夷所思了,她甚至一度懷疑,剛剛跟柳素過的人,真的是自己嗎?
這一夜。
十年來一直隻是將李長庚當作一個願意陪自己堆雪人的好叔叔的趙蝶兒,第一次見識到了前者的不可思議。
此刻。
她才終於明白,那個在自己心目中已經是一個非常非常高的高人對素兒姐姐,為什麼總喜歡在私底下喚自家世叔怪物了。
他。
真的是個怪物!
…
往後一段時間裡,趙蝶兒便總是藉著學習劍技的名義,來梅花小院找李長庚。
有幾次李長庚外出了,不在院子裡,她也不走,硬是待到後者回來,陪她練了一會兒才肯離去。
美名其曰:“天資愚鈍,隻有靠勤能補拙,笨鳥先飛,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才能學有所成。”
宮憐月看破不戳破。
彆人不瞭解李長庚,她跟了這個男人大半輩子,伺候了他大半輩子,還能不瞭解?
其他法術神通,不敢保證。
但他若鐵了心真心實意的教某個人劍技,就算是個白癡,他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讓那個人變成劍道大師。
這就是他在劍道上的恐怖造詣。
完全無視所謂的天賦、體質和根骨,這些常人看來至關重要乃至能決定上限的東西,在他麵前根本不起任何限製作用。
你趙蝶兒學這劍技都學多久了?
還能學不會?
誰信啊!
再一個,你那點小心思都快寫臉上了,我曾經好歹也是一宗之主,閱人無數,你還能騙得過我?
當然。
同樣身為女子,她不會揭趙蝶兒的短就是了,畢竟兒女情懷總是詩,最珍貴…
…
又一次,李長庚早早便出了門,趙蝶兒來時撲了個空,這回她忍不住打探起對方的去向。
因為在她的印象裡。
自家這個世叔好像不是很愛出門,總是待在院子裡,或躺在藤椅上喝茶,或逗弄樹上那隻雀鳥。
要麼就是賞花觀梅。
可近日,他出門的次數似乎變頻繁了起來,這讓她很是好奇。
當從宮憐月口中得知,對方在姑蘇河畔作畫,她便第一時間去了那裡。
姑蘇河很長,貫穿南北,連線著太白島上的大部分城池,是島上非常重要的交通貨運樞紐之一。
平日這裡人流密集,來往商船絡繹不絕。
好在這段時間趕上春節,大部分百姓都在走親訪友,使得此地比以往冷清不少。
趙蝶兒沿著河岸附近走,很快便在一座石橋前,找見了李長庚的身影。
走近一瞧,他果真在作畫。
畫的是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