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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
隻見趙蝶兒一拍小手,語出驚人:
“叔叔你幫蝶兒摘梅花,等蝶兒長大就嫁給叔叔當娘子,好不好?蝶兒保證,蝶兒從不騙人的!”
“咳咳!”
李長庚被這番話給驚的錯愕連連——繞是以他行走天下的閱曆,此刻都不免有些懷疑自己耳朵。
化凡以後耳朵不好使,出幻聽了?
如此虎狼之詞,居然是從跟前這個毛都還冇長齊的小不點口中說出的?她懂嫁人是什麼意思嗎?
“蝶兒,這話是誰教你的?這話以後可不興瞎說,婚姻大事豈容兒戲?”
“蝶兒冇有瞎說呀,蝶兒是認真的。”
在趙蝶兒眼裡。
顯然麵前的好看叔叔,纔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人,她疑惑的揚起小臉,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
“孃親說過,女子被陌生男子所救。”
“若對方長得好看,便可以身相許,而若是長相不儘人意,就要許諾來世當牛做馬,以此相報。”
“叔叔長得好看,又救過蝶兒的命,還幫蝶兒摘梅花,蝶兒嫁給叔叔,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嘛?”
又是趙夫人…
聞言,李長庚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這趙夫人教壞宮憐月就算了,怎麼連自己親女兒都不放過?
哪有這樣教育女兒的?
“蝶兒啊,你知道嫁人是什麼意思麼?”
“當然知道!”
像是感覺自己被小瞧了,趙蝶兒不滿地鼓起小嘴,奶聲奶氣道:“蝶兒很聰明的,懂的可多了!”
“那你說來聽聽。”
“嫁人就是可以穿漂亮的衣裳,吃甜滋滋的喜糖,還可以坐喜船放喜燈哩,蝶兒做夢都得嫁人!”
說到最後。
她天真爛漫的小臉上,流露出一絲嚮往。
可事實上。
這個年紀的她,哪裡真懂得嫁人的含義。
於她而言,嫁人不過是可以得到很多人的陪伴與祝福,可以吃到很多平日吃不到的好吃的罷了。
她太單純了。
李長庚神情一柔,便悄悄打消了原本希望通過循循善誘,將趙蝶兒的錯誤思想拉回正軌的念頭。
人嘛。
多數時候,總是要靠希望活著的,世間最彌足珍貴之物,並非財富或權勢,而是對未來的憧憬。
在趙蝶兒這個年紀,像她這樣無憂無慮纔是對的,如果被剝奪了遐想美好的權利,那才叫悲哀…
“叔叔叔叔,你就把梅花給我嘛…”
見麵前的好看叔叔一直不說話,趙蝶兒不由得撒起嬌來,攥著他衣袖晃啊晃,表情委屈巴巴的。
“好好好,給你給你。”
李長庚也冇再繼續捉弄她,把梅花遞過去。
“謝謝叔叔!”
趙蝶兒喜滋滋的接過梅花,不過想到要編花環的話,可能一朵梅花遠遠不夠,於是又嬌聲央求道:
“叔叔,可不可以再幫蝶兒摘一些?”
“一些是幾朵?”
“唔…”
她掰著手指數了起來,最後乾脆把兩隻小手一起攤開:“蝶兒也不知道…反正,反正就是還要!”
“蝶兒要編一個大大的花環!”
看著小女娃用雙手努力比劃圈圈的可愛模樣。
李長庚不禁搖頭失笑,自是應允,卻僅僅折下兩朵,一朵彆在趙蝶兒的頭上,另一朵則遞給她。
“不夠不夠。”
小女娃撅著嘴,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目光直勾勾盯著樹上那隻會摘花的青雀,眼珠溜溜轉。
似乎有意效仿李長庚,使喚青雀給自己摘花。
接著。
一抹奇異的波動,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她嘴唇開始無意識的蠕動,發出道道晦澀難懂的音符。
但與此同時。
她的表情逐漸爬上一絲疲態,額頭隱有豆大汗珠緩緩滲出,而這些變化,連她本人都冇有察覺。
李長庚眸中閃過異色,突然伸出手,輕輕蓋住她眼睛:“閉上眼睛,不要看,不要想,放輕鬆…”
奇異的波動消散。
半晌。
“叔叔,你為何要捂住蝶兒眼睛?”趙蝶兒掰了掰那隻擋住自己視線的手,扁著嘴,有些不開心。
眼睛前麵黑黑的,什麼都看不到了!
“風大。”
李長庚隨便編了個理由,揭過方纔異常:“梅花編成花環,就不好看了,它的美麗,在於孤高。”
“恰如修士,一生漂泊,誰為誰動情,誰為誰留影,修死如葉,他鄉埋荒骨,隻有西風知道…”
他的話中,若有所指。
隻是。
以趙蝶兒如今的年紀,不會懂。
“走吧,我陪你去堆雪人。”
他也冇指望對方能懂。
“好耶!”
小女孩的執念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聽好看叔叔要陪自己堆雪人,瞬間將編花環的事拋在腦後。
而且她現在已經有兩朵梅花了,頭上也有了一朵,已經能滿足了,便興沖沖拉著李長庚往家跑。
…
趙府的庭院比梅花小院更大更空曠,不過此地種的都是鬆樹和槐樹,主為突顯正宅的中正大氣。
眼下主家和賓客都在宴會廳推杯換盞,把酒言歡,所以偌大的庭院裡隻有李長庚和趙蝶兒兩人。
趙蝶兒把兩朵梅花裝飾在雪人頭上,然後問李長庚好不好看,李長庚回答很好看,她開心極了。
圍著雪人蹦蹦跳跳,唱著童謠。
這時。
那隻青雀忽然飛來,停在雪人的肩頭,趙蝶兒見狀,眼睛一轉:“叔叔,我們再堆幾個雪人吧。”
“好。”
李長庚冇有拒絕,而是真的蹲下身子,陪趙蝶兒玩起這種跟小孩過家家冇啥兩樣的堆雪人遊戲。
以他的身份。
這一幕若是傳出去,不知會驚掉多少人下巴。
兩人堆了四個大雪人,算上之前那個小雪人,一共五個雪人,坐落在一起,活靈活現。
“這是爹爹,這是娘,這是素兒姐姐,這是蝶兒,這是叔叔。”
“我們一起快樂的生活,開開心心,無憂無慮...”
趙蝶兒自作主張,依次給五個雪人定了身份。
看著她那無憂無慮的笑容,李長庚也跟著笑了起來。
倒不是故意忽略宮憐月,是因為她根本不認識後者。
趙家人還有柳素都不敢跟她講,生怕她童言無忌,冒犯到後者。
至於李長庚,畢竟是她救命恩人,得讓她知道自己是被誰救的。
…
“小…”
趙蝶兒正玩的不亦悅乎,裡院跑出一道身影。
柳素。
她剛剛給趙夫人敬完酒,突然發現趙蝶兒不見了,便著急忙慌出來找,結果發現對方就在院裡。
正要呼喚對方回屋,餘光注意到一旁的男人…
猛地心驚。
脫口的話也隨之咽回肚子。
接著。
像看見什麼令她不可思議的畫麵一般,抬起手用力的揉了揉眼睛——那個怪物,居然在堆雪人!
而且。
他怎麼會跟自家小姐在一起?看樣子兩人似乎還相處的挺融洽的?
這怎麼可能?
這根本不符合邏輯!
要知道。
在修士眼裡,凡人跟地上的蟲豸毫無區彆,否則當初對方也不會將去給趙蝶兒當伴讀,視作對她的懲罰了。
這對作為修士的她來說,比殺了她還難受,簡直就是精神上的極致羞辱。
而就算是她,曾經都是看不起凡人的,何況是對方這種元嬰老怪都隻配當劍侍的頂級大能?
儘管內心有著諸多不解,但瞧見不遠處的男人已經朝自己看來,柳素隻能硬著頭皮上前打招呼:
“前,前輩。”
“呀,素兒姐姐,你怎麼來啦?”
李長庚冇理她。
倒是趙蝶兒,對待這位長得跟仙女似的的伴讀姐姐,顯得非常親昵,一點大小姐的架子都冇有。
因為柳素不知是為了彌補當年造成的過錯,還是為了討好,總而言之,她對趙蝶兒是蠻不錯的。
經常在她無聊的時候,偷偷帶她溜出府玩,保護她,給她買吃的,買衣裳,還教她讀書,認字。
所以趙蝶兒堆雪人的時候纔會惦記著帶上她。
“我…”
柳素小心翼翼地瞄了李長庚一眼,見後者並冇有不許自己說話的意思,才很小聲的開口:
“夫人發現你不見了,讓我出來找你…”
說著。
她又試探性看向李長庚,等了一會兒,然後鼓起勇氣道:“要不咱們先回去吧,不然夫人該著急了。”
其實最後一段並非趙夫人的原話,是她的自作主張——她覺得李長庚是一個極度危險的存在。
修士最瞭解修士。
境界越高的修士,脾氣也越古怪,不是喜怒無常,是做事隨心所欲,想做什麼都隨著心情來。
在她眼裡。
彆看李長庚現在願意放下身段,陪趙蝶兒一介凡人過家家,天曉得萬一後者有哪句話說不好…
對趙府上其他人,她感官也就那樣,可對趙蝶兒,她是真心喜歡這個小姑娘,不願讓她受傷害。
因此。
她想將兩人分開。
柳素那點小心思自然瞞不過李長庚,隻是他冇有阻攔就是了。
外頭天寒地凍的,趙蝶兒本就是免疫力較弱的年紀,待太久確實不好,也該回去了。
而趙蝶兒本人,雖然她還冇玩夠,但聽到孃親在擔心自己,她又害怕把孃親惹生氣了要挨板子。
便還是乖乖聽話。
隻是走的時候,三步一回頭,戀戀不捨地看向李長庚。
最後好不容易到了內院門口,竟又忽然轉身小跑著折返了回來,一本正經地對他說道:
“叔叔給蝶兒摘梅花,陪蝶兒堆雪人,蝶兒一定會信守承諾的。”
“等蝶兒長大,一定要嫁給叔叔,讓叔叔天天給我堆雪人!”
說完。
在柳素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一蹦一跳地跑進內院。
“這丫頭…”
李長庚不以為意的笑了笑,顯然並未將孩子的童言無忌放在心上,轉身回了梅花小院。
…
按姑蘇的習俗,除夕的酒要喝到十一二點,然後一起放煙花,但時間剛過戌時宮憐月就回來了。
房間裡。
聽到門開的聲音,桌案前的李長庚回過頭,表情有些意外:“怎麼這就回來了?不跟他們守歲?”
除夕守歲,也是世俗界的一個習俗。
“陪你。”
宮憐月脫下沾著雪花的狐裘,用力抖了抖,將雪花抖落,然後掛在旁邊衣架上,隨即又出了門。
回來時。
手裡端著盆熱水,還有一塊生薑和些許藥草。
“陪我作甚?”
李長庚不禁失笑:“冇認識你之前,我一個人在北山海清修,不照樣守了幾百年?還怕我孤單?”
“現在不是認識我了嘛。”
宮憐月手裡處理生薑,頭也不抬地講道:
“而且今天不一樣。”
“除夕在世俗界是最重要的一個節日,城裡的百姓講花好月圓,家和長安,我們也要入鄉隨俗。”
“這樣的節日我肯定得陪你一起過的。”
李長庚微微失神。
這女人…
宮憐月的愛,是含蓄的,也是熱烈的,就像春風帶雨,來時悄無聲息,卻把握著最恰到的好處。
總能在他靜如止水的心間,掀起陣陣波瀾。
這女人。
真的,真的很會!
“你弄這麼多藥草乾嘛?”
他轉移話題道。
“燒水,給你泡腳。”
“你現在是凡人之身,要注意調養身體,趙夫人說,除夕這天拿生薑泡腳,能保來年百寒不侵。”
說著。
宮憐月把藥草和處理好的生薑一起浸入熱水。
待水的顏色微變。
她挽起袖子,親手試了試水溫,才幫男人脫去鞋子:“你先泡,我再去打盆熱水,一會兒還要加水的。”
李長庚毫無征兆伸出手,一把抓住她手腕,她的第一反應則是壓下戰鬥本能促使著湧動的靈氣。
生怕傷到對方。
“乾嘛?”
他不說話,隻是盯著她。
“看什麼呢?我臉上有花啊?”
還是冇有說話。
宮憐月便也不再問了,也看著他。
窗外。
大雪紛飛,風呼嘯著,如冰冷凜冽的刀,吹著院子裡的梅樹嘩嘩作響。
屋內。
青銅手爐倒映著火光,紅燭輕搖,暖意融融,彷彿與外麵是兩個世界。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沉默著。
很久很久。
“現在是什麼時辰?”
宮憐月突然問道。
“亥時三刻。”
“做嗎?”
“…”
冇得到迴應,便不必再征求意見。
她手腕輕抬,連環陣法籠罩房間,連那隻青雀都飛不進來。
她跨坐上身,咬住男人耳垂,氣吐幽蘭:
“我想跟你從舊年到新年。”
“做一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