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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回家兩個字,澹台紅衣一下就安分了。
這兩個字勾起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柔軟——她冇有家,魔土是她生長的地方,但那裡不是她的家。
家對她來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地方,哪怕在魔土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有著不計其數的簇擁。
新生代的魔修也好,魔土的老人也罷,或是那些巨頭天驕,無不將她當作救世主一般頂禮膜拜。
可這裡依然無法給她帶來歸屬感。
她是魔土的王,是全天下魔修的領袖,對這片土地自然是愛的深沉,然而,家和國是不一樣的。
魔土屬於世間的每一個魔修,屬於生存在她的國度的子民,而家,是隻屬於她一個人的避風港。
作為魔主。
她的紅色衣裙是用百萬生靈的血染,她的王座下堆滿了仇寇的骨,她踩著戰靴,踏著碑林上位。
她原以為像自己這樣的人,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家,也不敢奢望有什麼地方,什麼人能容下自己。
直到此刻。
眼前這個曾將她沉入無邊黑暗,帶給她極端痛苦,又仁慈地賦予她無上榮光,為她加冕的男人。
他牽住她的手,說要帶她回家的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望塵莫及之物,原來一直唾手可得。
心之所往,即為故鄉!
“呼。”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周身殺氣彌散無形,接著,一股肉眼無法察覺的神聖氣息從她眉心溢位。
下一秒。
在李懷安縈繞金色光暈瞳孔的注視下,她的肌膚被一縷縷縹緲玄妙的氣機環繞,開始若隱若現。
不多時。
那些氣機開始洗滌她竅穴內的濁氣,令她身軀僅在短短幾個呼吸間,變得宛如琉璃般晶瑩剔透。
從時空角度剖析,她時而出現在過去,時而出現在未來,時而真實,時而虛幻,氣息臨近虛無。
彷彿隨時要掙脫這片天地,飛仙而去。
這一幕如果落在尋常修士眼裡,恐怕隻會驚歎澹台紅衣的實力,卻無法看出背後本質。
但擁有可以窺破世間一切虛妄,洞穿萬物真相與本質的扶離祖目的李懷安,能夠看到。
此時。
在澹台紅衣的腦後,虛空碎裂,光陰縱橫,在深邃而空洞的空間裂縫之間,倒映著兩道身影——
前者是一處昏暗潮濕的地牢中。
少女的四肢被刻滿古老纂文的鎖鏈洞穿,釘死在青苔斑駁的牆壁上,氣息奄奄,眼神充滿恐懼。
鮮血沿著鎖鏈流淌,染紅她身上的白衣,使她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像一頭可憐的喪家之犬。
而後者,卻是踏在曆史長河上。
周身被混沌霧靄籠罩,任光陰沖刷,修長的軀體寂靜不動,唯有紅裙袂袂,隨著虛空罡風而舞。
她的青絲如瀑,根根髮絲間隱有道韻沉浮,恍若立身於一片無比古老的宇宙中,她是唯一主宰。
不同其他修士,她的手中冇有法器。
卻有一張紋路密佈的青銅麵具覆在仙顏上,似有生命的活物一般,襯托著一種無比神秘的氣息。
這二者都是她,是過去和未來的她。
她的三世身。
澹台紅衣在…
化神!
斬凡修士,三世之身合一,可入化神之境。
從此不受時間與空間桎梏,再無過去、未來與現在的概念,不懼春去秋來,不畏寒冬酷暑。
若能扛過每次天人五衰,理論上就是永生。
隻是…
澹台紅衣身後,原本緊閉雙目的過去身突然睜開雙眼,血紅一片,充斥著暴戾淡漠的狂暴殺機。
隨即她身上的氣息也變得搖搖欲墜起來。
一股極端負麵的情緒散發而出,所過之處草木凋零,黃沙漫天,雀鳥無故暴斃,如同風箏墜落。
心魔大劫!
李懷安當年給她留下的心理陰影太重了,重到哪怕澹台紅衣後麵已經對他產生一種畸形的愛意。
這種心理陰影也隻能隱藏,而無法根除。
它被埋藏在記憶的最深處,平日裡或許連她自己都察覺不到,但在天地之下,一切都無從遁形。
過去的她對李懷安的恐懼與怨恨在此刻儘數爆發,她要殺了這個囚禁自己半生的男人,以證通天大道。
“轟!”
魔焰漫天,淹冇蒼穹,虛空都在動盪。
無數古經文的纂祿,在冥冥交織縱橫,發出一道道晦澀的音律,猶如星空下的古魔在窸窣囈語。
其中蘊含的詭異法則,裹挾著扭曲混亂的精神汙染。
不僅能侵襲修士的道心,甚至連靈魂都逃不過腐蝕。
毫不誇張的說,元嬰之下隻要聽上幾秒,立即就會變成一頭隻會殺戮的怪物,直至神魂被湮滅。
好在前一秒李懷安已將四周空間隔絕,在外人看來,他們已經從這方時空徹底消失,無影無蹤。
“唰!”
澹台紅衣動手了。
她屈指成爪,破開虛空,以勢不可擋姿態,轟然朝眼前男人殺去。
指尖魔氣繚繞,能毀萬法,撕裂萬物,比最鋒利的刀尖還要恐怖。
然而。
麵對如此殺招,李懷安卻是不避不閃,甚至冇有出手的打算,靜靜看著魔爪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唰!”
那隻嬌嫩的美人玉手,猛地滯在他身前,不進也不退。
澹台紅衣的臉上閃過掙紮之色,表情亦在不斷變換——或是猙獰,或是痛苦,最後崇拜又愛憐…
“唉。”
李懷安歎了口氣,上前一步,手掌輕輕撫上她的頭頂,一道玄之又玄的氣息,被灌入她的身體。
這不是靈氣,而是他邁入第四步後自身修出的氣息,不屬於這方天地,是玄牝,也是先天,萬物之始。
頃刻間,那兩道身影崩碎,異相消散。
澹台紅衣的眼神空洞了一陣,像失去意識,跟木偶傀儡一樣呆愣在原地。
但隨著先前的記憶一點點湧回腦海,她俏臉一白。
“主人!”
一聲驚呼,這位在魔土隻手遮天,獨斷專行的魔主殿下,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
接著。
抬起手,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甩在自己臉上。
“啪!”
全程冇有半分遲疑,聲音清晰可聞。
她甚至冇有收斂力道,也冇有動用法力去抵抗。
那張美豔到不可方物的俏臉很快便紅腫起來,留下一道醒目刺眼的手印。
一絲血跡從齒縫溢位。
她渾然不顧,兩腿併攏,手心緊貼著地麵,額頭死死抵在手背上:
“奴以下犯上,罪該萬死,求主人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