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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看清後方之人的容貌,東雲月的眼神中寫滿了不可思議,整個人像雕塑一樣,呆愣在原地。
在此之前。
她曾無數次猜測過這位“雨君”的跟腳。
也許某個魔道大宗出身的天驕;也許是某位魔道大能子嗣;又或者是於絕境中逆襲的草根魔修。
可她萬萬冇想到。
這位神秘的雨君,竟然就是那位從正邪之戰到武帝時代,銷聲匿跡了上萬年的天劍宗太上長老。
簡直離譜到家了好嗎!
一個是曾經力挽天傾的正道魁首,一個是泱泱魔土的頂梁柱,任誰也無法將兩者聯絡到一塊啊!
這根本就是兩個不可能有交集的人設。
說好的正魔不兩立呢?
難道是在天劍宗過的不如意,叛出正道了?
不對。
以他的實力誰敢招惹?
況且像他這樣的存在,自身就相當於一座世間最頂級的宗門,隻要振臂一呼,絕對會有無數修士投身麾下,何必大費周章地轉修魔道,多此一舉?
彆忘了。
當年吞天魔功問世前,他可是擄掠了數以萬計的魔修當試驗品,其中困難可想而知,如果隻是單純為了改變門庭根本冇必要如此,太浪費時間了。
他在正道又不是呆不下去。
再者。
當一個修士實力強大到一定程度,根本冇有人能用傳統意義上的門戶之見來約束他,哪怕他直接以李長庚的身份加盟魔土,同樣會被奉為座上賓。
非要換一個魔道身份,冇理由的。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
從正道聯盟的時代到武帝時代,再到魔土與神羽朝廷共治江山,中間橫跨了好幾萬年的光陰。
雖說壽元不是唯一衡量一個修士的境界的金標準,但這也能從側麵印證一個修士的強大程度。
他能活那麼久,前世境界得有多高啊?
“…”
東雲月頭腦風暴的間隙,現實世界僅僅過去短短幾秒,然而,澹台紅衣已經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喂,問你話呢,啞巴了?”
她脾氣本來就暴躁,耐心更是差的不行,所有的好脾氣都給了李懷安,隻對他一個人百依百順。
眼下被東雲月耽擱了陪後者遊玩的時間,自然不會給她擺出什麼好臉色,語氣也是不耐煩的很。
畢竟在她看來,兩人身份可謂天差地彆,日後大概率很難再有什麼交集,不必留餘地,講情麵。
何況對方還是自己“情敵”的朋友,若非看在李懷安的麵子上,彆說質問,她都要動手殺人了。
而另一邊,聽著澹台紅衣那毫不掩飾其中不滿意味的聲音東雲月身子嚇得一哆嗦,猛地回神。
隨機忙不迭將腦海裡那些猶如一團亂麻的思緒甩開:
“去,我去。”
不敢不去啊。
這裡到處都是澹台紅衣的死忠,天曉得離了李懷安的庇護,還會不會有類似“鴻門宴”的事發生。
跟著兩人,至少前者不會亂來。
“那走吧。”
李懷安笑了笑,也冇有調節雙方矛盾的意思,袖袍輕揮,一縷清風徐來,三人身形消失不見。
…
第一站三人先去了朝聖殿——在澹台紅衣的引領下三人穿過富麗堂皇的主殿,來到第一座內殿。
李懷安摩挲銘刻著自己當年事蹟的豐碑,眼神中滿是回憶,像是自語,又像在說給身旁兩人聽:
“無極魔尊,殺生魔佛,老妖道,赤天殿主…”
“真的好多年了。”
“如果不是紅衣,我都快忘記你們的模樣了。”
澹台紅衣靜靜聽著,靜靜看著——自從他出現後,她的眼睛裡就隻有他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從未挪開過。
她看見了他臉上的緬懷,眼底一閃而逝的唏噓,還有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
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不明白這些情緒的來源,也不在乎,此時此刻,她內心的感受,隻有發自內心的疼惜:
“這麼多年,你一直都是一個人?”
坐在魔主之位的她,淩駕魔土眾生之上,就連平日最親信的檀雪月,在她麵前都不敢太過放肆。
她是高高在上的,也是孤獨的,所以她比其他修士更能體會,能理解,那種高處不勝寒的滋味。
而李懷安站的比她還高。
甚至強橫如她,也望不到他所處的高度。
她曾窮極一生,不惜一切去追逐他的腳步,去觸碰他的背影。
隻為某一天能站在他身邊,替他分擔那一份孤廖如雪的悲涼。
然而,直到死去的那一刻,她都冇有做到這件事。
她風燭殘年,他容顏不老。
那個第一次見麵,就已經領先她很遠很遠的男人,在最後一次見麵的時候,還是一如既往地高不可攀。
“也不是一直。”
李懷安從石碑上收回指尖:“不是還有憐月陪著嘛,至少她陪我走過了很漫長的一段歲月。”
“我倒是把她給忘了。”
聞言。
澹台紅衣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翳:“憐月姐應該是陪你最久的人了吧?真是好運道。”
“她也死去很久了。”
提到宮憐月,李懷安罕見的有些傷感——澹台紅衣說的冇錯,對方的確是陪在自己身邊最久的那個。
可惜。
壽衰道滅,是每個生靈都逃不開的歸宿,所有人都有死去的那一天,宮憐月也不例外。
就算他能找儘世間長生藥為她延壽,依然改變不了這一命運。
何況長生藥吃到最後,效果隻會越來越差,直到再也不起作用。
長生乃天道,凡人不可求。
澹台紅衣沉默了,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對方。
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去,到最後會變成什麼樣的一種心境?習慣?麻木?亦或是…不甘?
她不知道,她冇經曆過。
李懷安的世界很大,大到對她來說廣袤無邊,裡麵容納了很多人,很多事,她隻是其中之一。
但她的世界很小,小到隻能容下李懷安一個人。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她是幸運的,因為她不曾經曆過跟在乎的人生離死彆。
唯一在意的那個人,比她活的還久。
半晌。
她才沉沉開口,轉移話題:
“所以…你最後成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