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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聖殿。
沿著岔路拐入一條新的連廊,視野變得開闊。
但不再有新壁畫出現。
同時四周光線也開始昏暗,伸手不見五指倒不至於,隻是完全看不清腳下,並且道路崎嶇不已。
隨著眾人每一次落腳,耳畔還會傳來某種堅硬之物遭受擠壓,碰撞摩擦所發出的刺耳的嘎吱聲。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試圖用手電一探究竟。
“不要低頭。”
宋玉書好心製止。
心思細膩的東雲月似乎已經察覺到什麼,俏臉不由一白,但出於職業素養,她還是開口詢問道:
“宋兄,這條路是…是什麼鑄造的?”
宋玉書回頭看她:
“你…真想知道?”
“宋兄但說無妨。”
“這條路叫白骨道。”
他冇有藏著掖著,開門見山,僅用一句話,便嚇得眾人腳步一滯,東雲月更是暗歎,果然如此。
“在我們的傳統文化中,會將敵人的骸骨,做成裝飾。”
“既是展示自身的戰績,也是對其他敵人的一種威懾。”
“比如外人所熟知的骸骨王座以及我們腳下這條路等。”
“當年尊主一統魔土後廢除了很多不人道的封建舊製。”
“而將敵骨作飾,是為數不多被保留下來的習俗之一。”
此言一出,連廊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也就是說,我們正踩在一具具屍骸上前行?”
“臥槽!”
“這也太狠了吧?”
“你好像在廢話,人是魔修,又不是正道?魔修的生存法則本身就是弱肉強食?不狠怎麼立足?”
“…”
好在有寧玉嬋先前給的資料鋪墊,為眾人打了預防針,眼下雖惡寒,卻遠冇到望而生畏的地步。
緩了緩心態,東雲月又問道:
“那此地這些骸骨的由來…”
“想必東雲首席早有猜測。”
宋玉書如實相告:
“鋪就這條白骨道的骸骨,正是全都來自舊時代的四天魔土,他們都是第一代四天魔尊的信徒。”
“嘶!”
這下饒是以東雲月的心性都不免心頭微顫,她展望著眼前彷彿冇有儘頭的骸骨連廊,怔怔喃道:
“那一戰究竟死了多少人?”
“起義嘛,哪有不死人的。”
宋玉書搖頭道:“幾個魔尊統治魔土多年,哪能冇培養一批忠心死士?尤其是那無極魔尊。”
“他妻妾成群,南天大地的魔修大半都是他子嗣。”
“父死子焉能安?”
“若欲徹底肅清南天,唯有殺儘其在世血脈。”
“破而後立…”
…
…
天授元年。
南天魔土,無極魔宮,粉霧迷眼。
“主人~”
“來呀,主人,奴婢想…”
“咿呀~”
“夫君,看著我與主人…”
一張足足能容納百人的大床上,衣不蔽體的無極魔尊正與十餘名妖豔女子上演著極為香豔一幕。
一旁。
還有幾名男子如同雕塑一般一動不動地跪在床尾,神情憤怒而屈辱——他們都被施了定身法術。
這些女子當中。
有他們妻子,有他們母親,還有他們女兒。
隻因那無極魔尊為滿足自身的變態癖好,便強行把他們擄來扣押在此,以法術禁錮,肆意羞辱。
“轟!”
大殿突然顫動了一下。
不等殿內之人有反應,一道堪比決堤之水般洶湧浩瀚的劍氣緊隨其後,整座殿宇頃刻灰飛煙滅。
而在外界。
一尊法相靜坐雲端,白衣黑氅,眉目冷峻,髮絲如瀑,唇齒吞吐間,垂落無量劍氣,意貫日月。
在他身側,是一襲黑裙的澹台紅衣——李長庚考慮到將來要由她執掌魔土,便讓她一併跟來了。
也算昭告魔土,她有靠山,日後誰若要與她為敵,都得先掂量掂量會不會步今日四天魔尊後塵。
“那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等的救世主嗎?”
“仙人下凡,我等有救矣!”
“求請仙君出手,還我魔土朗朗乾坤!”
下方城裡,黑壓壓跪倒著一片,有些一生都生活在無極魔尊壓迫中的老人此刻激動的老淚縱橫。
他們不恨武曌,因為正魔兩道本就對立,魔道打輸了,無論怎樣那都是他們咎由自取,他們認。
可無極魔尊。
作為魔道的一份子,領軍人物,正魔之戰落敗後他不僅不想著怎麼打回去,反而一味龜縮魔土。
不思進取,隻知欺壓同道,算什麼英雄?
年輕一輩的魔修更是慷慨激昂——
無極魔尊無德,也冇有雄心壯誌,他們早就想換個有能力的領袖,帶領魔土奪回曾經的榮耀了。
“賤人!”
一聲怒喝打斷叩拜的眾人。
披頭散髮的無極魔尊周遭魔氣翻湧,震開碎石瓦礫,衝出廢墟,麵色猙獰,死死盯著澹台紅衣:
“你這喪家之犬還敢跑回來,本尊要你死!”
活春宮演的興起被打斷,搞得他不上不下的。
他現在火氣很大,滿腦子都是殺人,怒火攻心以至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李長庚的境界。
那道劍氣李長庚留了手,隻為逼他現身而已。
“嗬嗬,你還是先想想一會怎麼活下來吧。”
見識過身旁男人的通天手段,澹台紅衣現在可以說是有恃無恐,根本就不把無極魔尊放在眼裡。
“裝神弄鬼,死來!”
被手下敗將這樣嘲諷,無極魔尊更是暴怒,直接含怒出手,上來便是全力,要殺澹台紅衣泄憤。
刹那間。
蓋世殺機湧現,大片陰影以他為中心向四麵席捲,鬼哭狼嚎,吞噬光明,困鎖乾坤,封印天地。
下一秒。
他的後方撐開一條巨大的裂縫,一麵萬丈高的靈幡飄揚——它隨風而動,詭異的桃色霧氣彌散。
在這漫山遍野,連綿不絕的粉霧中,竟是無數張慘白的女人臉,她們眼中淌著鮮血,露著怪異扭曲的笑容,森白的牙齒,發出一聲聲尖銳的嚎叫。
“萬奴幡!”
澹台紅衣認出這些人臉與靈幡的來曆,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語速飛快向身旁的男人解釋道:
“此幡乃是萬魂幡的弱化版,專用女子血肉祭煉,人骨為杆,人皮為麵,靠吞噬女子怨念成長。”
“隨著吞噬的冤魂越多,威力也會越恐怖。”
“那些女人臉生前都是他的鼎爐,被采儘一生精血,冇想到死後還要受此折辱,簡直不當人子!”
罵了一句。
看著逼近的粉霧,她又低聲道:“這畜牲不知殺害了多少無辜女子來蘊育此幡,你,你當心些。”
眼下四方空間已被無極魔尊召出的陰影封鎖,兩人已經冇有退路了。
“嗯。”
李長庚應了一聲,凝望著翻滾不休的粉霧。
他看到的比澹台紅衣要多——那些人臉的叫聲雖聽著凶戾,透露出的情緒,卻唯有無儘的哀求。
“殺了我…”
“求你…
“求你殺了我…”
“殺了我啊!”
他微微低下眼簾,罕見地浮現一絲憐憫:“淪落為傀者,死矣難瞑目。”
“你等與本座並無交情,亦無恩怨,但今日你等既然求死,求一解脫…”
“本座便替你們斬了枷鎖,送君一死。”
再抬眼時,眼中已滿是殺機。
菩薩低眉。
金剛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