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龍淵的入口,是一道橫亙在大地之上的巨大裂痕,宛如天神揮劍斬開的傷疤。
猩紅的血煞之氣從裂縫深處噴湧而出,與漫天飛舞的雪花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詭異的紅雪。
顧遠隨著人流,踏入了這片死亡之地。
剛一進入外圍區域,那股刺骨的寒意便被一種濕熱、腥甜的氣息所取代。腳下的積雪變成了暗紅色的爛泥,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咕嘰」的聲響,彷彿踩在腐爛的血肉上。
「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隻見一名散修不小心踩中了一塊看似普通的青苔,那青苔瞬間活了過來,化作一張布滿利齒的大嘴,直接咬斷了他的小腿。
「是『食人苔』!快用火燒!」
周圍的同伴手忙腳亂地施救。
顧遠冷眼旁觀,腳下步伐微變,避開了幾處看似平坦實則暗藏殺機的地麵。
【破妄】金瞳之下,這些低階的偽裝無所遁形。
「這外圍區域,雖然沒有什麼高階妖獸,但這種陷阱和毒蟲卻最是煩人。」
顧遠並沒有急著深入。
他注意到,在前方的一處隘口,聚集了不少人。
那裡是通往墜龍淵第一層「血霧林」的必經之路。
此時,一隊身穿鐵甲、手持長鞭的修士,正驅趕著一群衣衫襤褸、神情麻木的「探路者」往前走。
這群探路者大多是凡俗武者,甚至還有些身強體壯的普通人。他們被繩索串在一起,像是牲口一樣被趕向那片瀰漫著紅色毒霧的樹林。
「快點!磨蹭什麼!」
「誰敢後退,立馬砍了餵狗!」
鐵甲修士們揮舞著鞭子,抽打在那些探路者身上,皮開肉綻。
「百獸門的附庸勢力,『驅獸幫』麼?」
顧遠認出了那些鐵甲上的標誌。
這幫人專門抓捕散修和凡人,用來給大宗門探路、趟雷,行徑極其惡劣。
顧遠本想繞路,但就在這時,那群探路者中,傳出了一個令他無比耳熟的聲音。
「仙師饒命!仙師饒命啊!」
「小的真的走不動了!小的腿都要斷了!」
「小的以前是官差!是清河縣斬妖司的管事!求各位仙師看在朝廷的麵子上,放小的一馬吧!」
那聲音尖細、油滑,帶著一股子特有的卑微和狡詐。
顧遠腳步猛地一頓。
他轉過頭,目光穿過人群,鎖定在那個正跪在地上、抱著一名鐵甲修士大腿痛哭流涕的瘦小身影上。
那人缺了一隻耳朵,滿臉麻子,雖然瘦脫了相,但那副猥瑣的模樣,顧遠化成灰都認得。
王麻子!
那個在清河縣斬妖司對他百般刁難、剋扣賞銀、最後又收了他五十兩銀子放他「辭職」的王管事!
「他怎麼會在這裡?」
顧遠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按理說,這貨拿了銀子,應該在清河縣過得很滋潤才對。怎麼流落到了這幾千裡之外的天斷山脈,還成了這裡的探路炮灰?
「滾開!什麼狗屁朝廷管事!」
那鐵甲修士一腳將王麻子踹翻在地,一口唾沫吐在他臉上,「到了這兒,就算是皇帝老兒來了,也得給老子去探路!再廢話,老子把你扔進『血蛭池』裡!」
「別!別!我去!我去!」
王麻子嚇得渾身哆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血霧林裡挪。
他的眼神四處亂瞟,顯然不想死,正在尋找逃跑的機會。
突然。
他看到了站在不遠處人群中的顧遠。
雖然顧遠現在用的是「歸海一刀」的麵孔(冷峻青年),並沒有用真容。
但王麻子這種在底層混了一輩子的老油條,眼力也是極毒的。他雖然認不出臉,但他看到了顧遠腰間掛著的一個不起眼的酒葫蘆。
那個葫蘆……是他當初為了巴結一位校尉特意買的,後來那個校尉死了,這葫蘆就不知去向了。
當然,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出了顧遠是獨自一人,而且衣著乾淨,神色從容,顯然是個有本事的獨行俠。
在絕境中,這就是救命稻草!
「這位壯士!這位壯士救我!」
王麻子突然像是瘋了一樣,猛地掙脫了繩索(顯然他早就偷偷磨斷了),朝著顧遠這邊沖了過來。
「我是本地通!我知道一條安全的小路!隻要你救我,我帶你去尋寶!」
他在賭。
賭這個路人會為了「嚮導」而出手,或者至少製造一點混亂,讓他有機會逃跑。
禍水東引!
「找死!」
後麵的鐵甲修士大怒,手中長鞭一甩,卷向王麻子的後背。
王麻子卻是爆發出了求生的潛能,一個驢打滾躲過鞭子,直接撲到了顧遠腳下,死死抱住了顧遠的大腿。
「壯士!救我!我有錢!我在清河縣藏了五百兩銀子!都給你!」
王麻子把鼻涕眼淚都蹭在了顧遠的褲腿上,抬頭看著顧遠,眼中滿是哀求和一絲隱藏極深的算計。
顧遠低頭,看著這張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臉。
他沒有踢開王麻子。
他隻是緩緩蹲下身,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王管事,好久不見啊。」
「你那五百兩銀子……怕是不夠買你的命。」
王麻子身體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
這個語調……
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在刑房裡,用鈍刀砍下鐵屍腦袋,然後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聲音!
「你……你是……顧……」
王麻子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出顧遠那張冷漠的麵具,以及眼底深處的一抹戲謔。
「噓。」
顧遠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抵在嘴唇上。
「老朋友見麵,不用這麼大聲。」
「既然你想探路,那我就……送你一程。」
顧遠的手,輕輕搭在了王麻子的肩膀上。
就像當初在刑房裡一樣。
【鎮獄魔身】——暗勁!
一股陰柔至極的力量,順著顧遠的手掌,無聲無息地鑽進了王麻子的體內,瞬間震斷了他全身的經脈,卻偏偏沒有讓他立刻死去,甚至連外表都看不出傷痕。
「呃……呃……」
王麻子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聲音。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控製,像是一灘爛泥。
顧遠站起身,對著後麵追上來的鐵甲修士笑了笑:
「這位道友,你們的『豬玀』跑了。」
說完,他腳尖輕輕一挑。
呼!
王麻子那軟綿綿的身體,直接飛了起來,精準地落向了路邊的一處……血水潭。
那裡,正咕嘟咕嘟冒著紅色的氣泡。
「不——!!!」
王麻子在空中終於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慘叫。
噗通!
他掉進了血水潭裡。
幾乎是瞬間,潭水沸騰了。
無數條隻有手指長短、通體透明的「嗜血水蛭」,密密麻麻地從水底鑽了出來,覆蓋滿了王麻子的全身。
「啊啊啊啊!」
悽厲至極的慘叫聲響徹穀口。
王麻子拚命掙紮,但經脈盡斷的他根本無力爬出來。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水蛭鑽進他的耳朵、鼻孔、甚至麵板毛孔裡,瘋狂地吸食著他的血液。
也就是三個呼吸的功夫。
王麻子就不動了。
他變成了一具慘白、乾癟的人皮,漂浮在血水上,臉上還殘留著極度的恐懼和後悔。
【送葬故人王麻子(鍛骨境初期),了結因果。】
【獲得煞氣值:極低。】
【掠奪壽元:五年。】
「五年……」
顧遠看著那具乾屍,心中毫無波瀾。
這五年的壽元,不是獎勵,而是對這段微末過去的徹底告別。
從此以後,清河縣的顧安,徹底死了。
活著的,是求道者顧遠。
「好小子!算你識相!」
那個鐵甲修士追了上來,看了一眼死透的王麻子,並沒有因為顧遠殺了他的「豬玀」而生氣,反而對顧遠這種「配合」的態度很滿意。
「不過,你弄死了我的探路狗,這筆帳怎麼算?」
鐵甲修士上下打量著顧遠,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看你也是個練家子,不如……你來頂他的位置?」
他看顧遠隻有一個人,而且氣息不顯(偽裝),便起了欺負的心思。
顧遠轉過頭,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鐵甲修士。
「頂他的位置?」
顧遠笑了。
他緩緩拔出背後的【破軍刀】。
「正好,我的刀,也餓了。」
錚!
刀光如血,一閃而逝。
那個鐵甲修士臉上的貪婪還未褪去,腦袋就已經搬了家。
「殺人了!」
「有人殺驅獸幫的執事!」
周圍的修士瞬間炸鍋。
顧遠卻根本沒有理會。
他收刀,邁過鐵甲修士的屍體,甚至沒有彎腰去摸那個窮鬼的儲物袋。
他徑直走向那片血霧林。
背影孤傲,步履堅定。
王麻子死了,過去斷了。
現在的他,要踏著這滿地的屍骨,去爭那唯一的長生機緣。
「墜龍淵……」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