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旗營的清晨,並沒有因為昨日百獸門的鬧劇而顯得冷清,反而更加喧囂。
修士也是人,是人就離不開利益往來。
顧遠推開窗,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經過一夜的修煉,他手中的那根鋼針已經能夠在三丈範圍內隨心所欲地穿梭,雖然還做不到殺人於無形,但用來偷襲或者刺瞎敵人的眼睛,已是綽綽有餘。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顧遠收起鋼針,摸了摸袖子裡還在沉睡的小白,轉身走出了客棧。
墜龍淵開啟在即,那裡常年毒瘴瀰漫,妖獸橫行,光靠一身橫練功夫硬闖,那是莽夫所為。顧遠向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他需要採購一批針對性的物資。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街道兩旁的地攤上,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瞧一瞧看一看嘞!祖傳的『避毒珠』,隻要十塊下品靈石!墜龍淵那種毒瘴,含在嘴裡保你百毒不侵!」
「一階下品符籙『神行符』,逃命必備!隻要三塊靈石一張!」
叫賣聲此起彼伏,但顧遠隻是冷眼旁觀。
【天眼通】開啟。
在他的視野中,那個號稱「祖傳避毒珠」的玩意兒,不過是一顆普通的螢石染了色,稍微沾染了一點藥草味罷了;那張「神行符」倒是真的,但靈光暗淡,畫符的手法粗糙至極,估計貼在腿上跑不了二裡地就會自燃。
「全是坑。」
顧遠搖了搖頭。
散修的世界,就是這麼殘酷且充滿欺詐。想在這裡淘到真寶貝,比大海撈針還難。
他穿過外圍的地攤區,徑直走向了營地中央那麵巨大的鐵旗下方。
那裡有一座臨時搭建的石屋,名為「鐵旗閣」。
這是鐵旗營的主人——那位築基期的大修士「鐵旗散人」開設的店鋪,雖然價格黑了點,但勝在東西保真,且沒人敢在這裡鬧事。
走進石屋,一股涼意撲麵而來。
屋內陳設簡單,幾個貨架上擺放著丹藥、符籙和法器殘片。櫃檯後坐著一個麵容枯槁的老者,正閉目養神。
「要什麼?」
聽到腳步聲,老者眼皮都沒抬,聲音沙啞。
「避毒丹,破障符,還有……」顧遠頓了頓,「有沒有墜龍淵的地圖?」
老者終於睜開了眼,渾濁的目光在顧遠身上掃了一圈。
「是個懂行的。」
老者從櫃檯下摸出兩個瓷瓶和幾張黃紙:
「『清靈丹』,一階中品,可解百毒,三十靈石一瓶。『破障符』,五塊靈石一張。至於地圖……」
老者嘿嘿一笑,拿出一塊殘破的獸皮:
「這是上一批進入墜龍淵的散修拚死帶出來的路線圖,雖然不全,但這外圍的三層區域都標得清清楚楚。一口價,五十靈石。」
顧遠心裡盤算了一下。
他在王家寶庫和鬼市裡雖然發了橫財,但靈石這種硬通貨,用一塊少一塊。
「太貴。」
顧遠皺眉,「地圖不知真假,就要五十靈石?」
「愛買不買。」老者又閉上了眼,「出了這個門,外麵的假地圖隻要五塊靈石,你大可以去試試。不過到時候把命丟在迷霧裡,可別怪老夫沒提醒你。」
顧遠沉默片刻。
「買了。」
他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靈石袋子放在櫃檯上。
命比錢重要。
而且他有【破妄】(小白的天賦),配合地圖,能最大限度地規避風險。
交易完成後,顧遠剛想離開,老者突然開口了:
「年輕人,看你這身板,是體修吧?」
顧遠腳步一頓,轉身看著老者,沒有說話,隻是手掌微微扣住了袖中的飛針。
「別緊張。」
老者指了指旁邊的一個架子,「體修在那種地方雖然生存能力強,但手段單一。若是遇到擅長幻術或者神魂攻擊的妖獸,容易吃虧。這有一麵『護心鏡』,雖然隻是下品法器,但能抵擋一次築基期以下的神魂衝擊。隻要一百靈石,要不要?」
護心鏡?
顧遠看了一眼那麵銅鏡。
鏡麵斑駁,但確實散發著一股穩固神魂的波動。
「不用了。」
顧遠搖了搖頭,「我窮。」
說完,他轉身就走。
笑話,他有【攝魂鈴】在手,神魂防禦更是有《鎮獄魔身》加持,哪裡需要這種殘次品?更何況,這老頭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財不露白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看著顧遠離去的背影,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喃喃自語:
「警惕性不錯……可惜,進了那墜龍淵,誰又能獨善其身呢?」
……
走出鐵旗閣,顧遠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將買來的東西收入【紅蓮血玉】。
就在這時,幾個看似憨厚的散修圍了上來。
「這位道友,請留步。」
領頭的是個中年漢子,國字臉,看起來一臉正氣,背著一把厚背大刀,修為在鍊氣五層(先天中期)左右。
「有事?」顧遠壓低鬥笠,聲音冷淡。
「道友也是要去墜龍淵吧?」
中年漢子抱拳笑道,「在下『義薄雲天』趙鐵柱,這是我的幾個兄弟。我們看道友也是獨行,不如結個伴?那墜龍淵兇險萬分,大家抱團取暖,也好有個照應。得到的寶物,咱們按勞分配,絕不讓道友吃虧。」
「沒興趣。」顧遠繞過他們就要走。
「道友且慢!」
趙鐵柱連忙攔住,臉上依舊掛著誠懇的笑容,「道友有所不知,這次不僅有百獸門,還有玄劍門、赤火宗等大派弟子進入。我們散修若是單打獨鬥,別說尋寶,怕是連湯都喝不到,甚至會被那些宗門弟子當成探路的炮灰啊!」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極具煽動性。
周圍幾個原本在觀望的散修,聽到這話都有些意動,紛紛靠攏過來。
但顧遠隻是停下腳步,微微抬起頭。
他的【靈敏嗅覺】動了動。
在這幾個人身上,他聞不到絲毫的「義氣」,隻聞到了一股濃鬱的血腥味。那是長期殺人越貨、甚至殺害同伴後殘留的煞氣。
而且,那個趙鐵柱雖然在笑,但他藏在袖子裡的手,卻一直扣著一張符籙,隨時準備激發。
「義薄雲天?」
顧遠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看是『吃人不吐骨頭』吧。」
「你說什麼?!」趙鐵柱臉色一變,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沒什麼。」
顧遠淡淡道,「我這人獨來獨往慣了,怕生。而且……我這人運氣不好,跟我組隊的人,通常都死得很快。」
說完,顧遠不再理會幾人,身形一晃,施展【遊龍步】,瞬間鑽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消失不見。
「媽的,給臉不要臉!」
看著顧遠消失的背影,趙鐵柱臉上的憨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陰狠。
「大哥,這小子身上肯定有貨!剛才我看見他從鐵旗閣出來,買了地圖和丹藥!」旁邊一個小弟舔了舔嘴唇,貪婪地說道。
「不急。」
趙鐵柱陰測測地說道,「他也是要去墜龍淵的。等進了迷霧,這鐵旗營的規矩就管不到咱們了。到時候……嘿嘿,讓他連本帶利吐出來!」
……
夜幕降臨。
整個鐵旗營雖然燈火通明,但氣氛卻變得異常壓抑。
因為所有人都感應到了,大地深處傳來的震動越來越頻繁,空氣中的靈氣也變得狂暴不安。
墜龍淵,即將開啟。
顧遠沒有住在客棧裡,而是花了一塊靈石,租了營地邊緣的一個簡易帳篷。
這裡離出口近,一旦有變,隨時可以跑路。
此時,他正盤膝坐在帳篷裡,手裡把玩著那枚從劉長青屍體裡得到的【黑色鑰匙】。
這把鑰匙對應的是鬼市的寶庫,但不知為何,隨著靠近墜龍淵,這把鑰匙竟然開始微微發熱。
「難道……這鑰匙和墜龍淵也有關係?」
顧遠心中疑惑。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地從天斷山脈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道粗大的血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接刺破了夜空,將方圓百裡的雪山都染成了一片慘紅。
整個鐵旗營瞬間沸騰了。
「開了!墜龍淵開啟了!」
「沖啊!真龍遺寶是我的!」
無數修士從帳篷、木屋中沖了出來,或是禦劍飛行,或是施展輕功,如同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著那血色光柱的方向湧去。
顧遠走出帳篷。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沖在最前麵。
槍打出頭鳥。
這種上古遺蹟開啟,往往伴隨著巨大的禁製反噬。先衝進去的,大半都是去填坑的。
「小白,醒醒,幹活了。」
顧遠拍了拍袖子。
「嘰!」
小白探出頭,那雙金銀異瞳中倒映著遠處的血光,顯得異常興奮。
「走。」
顧遠混在人群的尾部,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的手始終按在刀柄上,神念時刻警惕著四周。
在這混亂的洪流中,最危險的往往不是遺蹟裡的機關,而是身邊那些紅了眼的「同類」。
天斷山脈的雪夜,註定將被鮮血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