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極北,天寒地凍。
這裡已是大魏疆域的邊緣,再往北,便是號稱「凡人禁區」的天斷山脈。傳說那山脈深處,終年雲霧繚繞,常有仙人禦劍飛行,亦有妖魔吞食生靈。
在這片廣袤的冰原上,寒風如刀,捲起千堆雪。
一道孤獨的身影,正頂著風雪,緩緩前行。
他穿著一身厚重的黑熊皮襖,頭上戴著遮風的鬥笠,背負著一個長條形的包裹(破軍刀),腳下的每一步都踩得極深、極穩。
正是離開京城已有三月的顧遠。
這三個月來,他並沒有急著趕路。
他像是一個真正的苦行僧,一邊丈量著腳下的土地,一邊打磨著體內暴漲的力量。 超便捷,.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先天境·中期。
經過三個月的沉澱,他體內的真氣已經完全穩固,那種剛剛突破時的躁動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深潭般不可測的深沉。
而他的肉身,在【皇極霸體】特性的滋養下,愈發強橫。現在的他,即便不運功,單憑肉身也能在零下數十度的嚴寒中隻穿單衣而不覺冷。
「呼——」
顧遠停下腳步,吐出一口白氣。
白氣在空中凝結成冰渣,簌簌落下。
「按照地圖,前麵應該就是『北原城』了。」
「那是進入天斷山脈前的最後一個補給點,也是無數尋仙問道之人的聚集地。」
顧遠抬起頭。
風雪中,隱約可見一座孤零零的黑色城池,趴在雪原盡頭,像是一頭凍僵的巨獸。
……
北原城外,十裡坡。
這裡有一家名為「風雪客棧」的歇腳處。
雖說是客棧,其實就是幾間用巨石和原木搭建的粗糙屋舍,外麵圍著一圈用來防備雪狼的木刺柵欄。
此時天色將晚,客棧的煙囪裡冒著裊裊炊煙,帶著一股羊肉湯的香味,勾得路過的旅人肚裡的饞蟲直叫。
「嘎吱。」
顧遠推開了厚重的木門。
一股熱浪夾雜著汗臭味、酒味和嘈雜的人聲,撲麵而來。
客棧的大堂裡擠滿了人。
這些人大多身帶兵刃,眼神兇狠,一看就是在刀口舔血的江湖客。也有幾個穿著道袍、神色倨傲的「方士」,占據了最好的位置,周圍的人都對他們敬而遠之。
顧遠掃視了一圈。
沒有空桌了。
他也不在意,徑直走向角落裡一張隻坐了一個人的桌子。
那是個穿著破爛道袍、正在低頭啃羊骨頭的老道士。
「拚個桌。」
顧遠扔出一塊碎銀子在桌上,也沒等對方同意,便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解下背後的包裹放在手邊。
老道士抬頭看了顧遠一眼。
他滿臉油汙,卻有一雙異常明亮的小眼睛,盯著那塊碎銀子嘿嘿一笑:
「坐坐坐!相逢即是有緣,小兄弟請便!」
顧遠招手喚來小二,要了三斤熟牛肉,一壺燒刀子。
「小兄弟也是來『撞仙緣』的?」
老道士一邊剔牙,一邊自來熟地搭訕,「看你這一身氣血不俗,應該是練家子吧?鍛骨境?還是……剛入先天?」
顧遠眼神微動。
這老道士雖然看起來邋遢,但眼力卻毒得很。
他現在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外表看起來頂多是個鍛骨境的武夫。這老道卻能一口叫破「先天」二字,顯然不是凡人。
「我也隻是來碰碰運氣。」
顧遠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淡淡道,「聽說仙門即將開啟,想來看看能不能求個長生。」
「長生?」
老道士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譏諷,「這世上哪有什麼長生?不過是從一個泥潭,跳進另一個更大的火坑罷了。」
「哦?道長似乎知道些什麼?」顧遠來了興趣。
「不可說,不可說。」
老道士搖了搖頭,抓起顧遠桌上的牛肉塞進嘴裡,「吃了你的肉,送你一句話:進了山,別信人,更別信仙。」
顧遠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
「嘭!」
客棧的大門再次被撞開。
一股凜冽的寒風灌入,吹滅了幾盞油燈。
三個身穿統一白色長袍、背負長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們衣著光鮮,纖塵不染,與這滿屋子的粗鄙漢子格格不入。
最關鍵的是,他們身上散發著一種淡淡的靈光,那是——法力的波動!
修仙者!
雖然隻是鍊氣期三四層的低階修士,但在凡俗界,這就是高高在上的「仙師」。
「小二!我們要住店!」
領頭的一個青年傲慢地喊道,「要把最好的上房騰出來!還有,把這屋子裡的閒雜人等都趕出去,太臭了!」
客棧老闆是個精明的胖子,連忙迎上去賠笑:
「幾位仙師,實在對不住,小店已經客滿了……」
「滿了?」
青年眉頭一皺,目光掃過大堂。
他的視線落在了靠窗的一桌上。那裡坐著幾個彪形大漢,雖然看起來兇狠,但隻是凡俗武者。
「那桌的人,滾出去。」
青年指了指那幾人,語氣如同驅趕蒼蠅。
「憑什麼?!」
那幾個大漢也是暴脾氣,「我們先來的!而且付了錢!」
「憑什麼?」
青年冷笑一聲。
錚!
背後長劍自行出鞘,化作一道白光,在空中盤旋一圈。
禦劍術!
雖然隻是最低階的禦物,但這手神仙手段,瞬間鎮住了全場。
「憑我是玄劍門的弟子!憑我手中的劍!」
青年手指一點。
飛劍化作一道流光,瞬間削掉了其中一名大漢的耳朵。
「啊——!」
大漢捂著耳朵慘叫。
「滾!再不滾,下一劍削的就是腦袋!」
青年厲喝。
那幾個大漢嚇得臉色慘白,哪裡還敢多言,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客棧,連行李都沒敢拿。
「哼,一群螻蟻。」
青年收回飛劍,得意洋洋地坐下,「師妹,師弟,坐。這種地方雖然簡陋,但也隻能湊合一晚了。」
大堂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不敢與那幾位「仙師」對視,生怕惹禍上身。
這就是凡人與修仙者的差距。
哪怕你是先天宗師,在修仙者那神鬼莫測的手段麵前,也往往要低一頭(當然,這是普通人的認知)。
角落裡。
顧遠端著酒杯,冷眼旁觀。
「鍊氣四層,神識微弱,飛劍品質下品。」
顧遠心中做出了評估。
這種貨色,他現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看來,這所謂的『仙門』,也不過是恃強淩弱的匪窩罷了。」
顧遠搖了搖頭。
他對這種小角色沒興趣,隻要不惹到他頭上,他也懶得管閒事。
但事情往往不隨人願。
那三個玄劍門弟子坐下後,目光四處遊移,似乎在尋找什麼樂子。
突然。
那個領頭的青年看到了顧遠這一桌。
準確地說,是看到了顧遠放在桌上的那個長條形包裹(破軍刀)。
包裹的一角,露出了一截烏黑的刀柄,上麵刻著複雜的雲紋。
「咦?」
青年眼睛一亮,「那是……煞氣?好重的煞氣!」
他站起身,徑直走了過來。
「喂,那邊的。」
青年指著顧遠,「把你那個包裹開啟,讓我看看。」
顧遠夾了一片牛肉,放進嘴裡細嚼慢嚥,彷彿沒聽見。
他對麵的老道士則是縮了縮脖子,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我在跟你說話!聾了嗎?」
青年見顧遠無視他,頓時大怒。他在門派裡雖然隻是外門弟子,但在凡俗界向來是橫著走,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他幾步走到桌前,伸手就要去抓那個包裹。
「這裡麵肯定藏著什麼邪物!本仙師要檢查!」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包裹的瞬間。
顧遠終於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頭,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淡淡地看了青年一眼。
「滾。」
隻有一個字。
並沒有動用真氣,也沒有殺氣爆發。
僅僅是【皇極霸體】自帶的一絲龍威,隨著這個字吐出,無形地撞擊在青年的神魂上。
「嗡!」
青年隻覺得腦海中一聲炸雷。
他彷彿看到了一頭遠古巨獸正對自己張開血盆大口。
那種來自生命層次的壓製,讓他雙腿一軟,竟然「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師兄?!」
後麵的兩個同伴驚呆了。
師兄怎麼突然給這人跪下了?
青年臉色漲紅,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不聽使喚。
恐懼。
無盡的恐懼籠罩了他。
「我……我……」
他想放狠話,但牙齒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顧遠不再看他。
他轉頭看向對麵的老道士,舉起酒杯:
「老哥,這牛肉不錯,再來點?」
老道士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豎起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
「小兄弟這『以勢壓人』的手段,頗有幾分……那個誰的風範。」
顧遠沒有問「那個誰」是誰。
他隻是淡淡地喝著酒。
周圍的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到那個不可一世的「仙師」跪在這個黑衣漢子麵前,瑟瑟發抖,一個個看向顧遠的眼神都變了。
這纔是真正的高人啊!
就在這時。
客棧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悠遠的狼嚎聲。
「嗷嗚——」
緊接著,大地開始微微震顫。
客棧老闆臉色大變,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
「不好!是『雪狼潮』!」
「關門!快關門!所有人都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