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時,天公不作美,京城郊外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十裡長亭,古道邊。
這裡是送別之地,也是無數江湖故事的終點或起點。
顧遠沒有騎馬,也沒有用輕功趕路。他撐著一把油紙傘,穿著那身半舊的青衫,像是一個進京趕考落榜、失意還鄉的書生,一步步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雖然看似閒庭信步,但他的神念早已覆蓋了方圓五百丈。
「沒有人埋伏。」
「隻有林嘯一個人的氣息。」
顧遠停下腳步,遠遠地看向那座破敗的涼亭。
亭中,那個平日裡身披飛魚服、威風凜凜的鎮魔司千戶,此刻卻隻穿了一身素白的布衣,麵前擺著一張石桌,兩壇烈酒。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背對著京城的方向,似乎不願再看那座已經淪為修羅場的帝都一眼。
「來了?」
林嘯沒有回頭,聲音夾雜在風雪中,顯得有些蕭索。
「來了。」
顧遠收起油紙傘,抖落上麵的積雪,走進亭中,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林嘯對麵。
此時的他,並沒有戴麵具,也沒有用那張「王德順」的太監臉。
他用的是「顧安」的那張臉——也就是他在刑部大牢時的偽裝。
「我是該叫你顧安,還是歸海一刀?」
林嘯轉過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顧遠,眼神複雜。
「名字隻是個代號。」
顧遠提起酒罈,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口,「隻要我不死,叫什麼都行。」
「好酒。」
顧遠贊了一聲,放下酒罈,「林大人約我來,不會是想抓我回去歸案吧?畢竟……我可是『殺』了皇帝的疑兇。」
「皇帝?」
林嘯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那個怪物,也配叫皇帝?」
他看著顧遠,神色突然變得肅穆:
「顧兄弟,明人不說暗話。」
「皇宮的事,我還要謝你。若不是你殺了那個肉球,毀了陣眼,讓國運龍氣回歸天地,這京城的百萬百姓,恐怕都要被那個瘋子獻祭了。」
「順手而已。」
顧遠神色平淡,「我隻是為了拿我要的東西。」
「那隻九頭蟲?」
林嘯指了指顧遠的袖子,「那是『九頭龍蠶』,上古異種。也是開啟『真龍之墓』的活鑰匙。」
「真龍之墓?」
顧遠眉頭微挑,「這世上真的有龍?」
他在冷宮見到的那是骨龍,在養心殿見到的那是被汙染的龍氣。真正的龍,傳說中早已絕跡。
「有。」
林嘯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很低,彷彿在訴說一個禁忌:
「大魏太祖當年起兵,並非順應天命,而是……斬了一條重傷墜落凡塵的真龍,沐浴龍血,才修成了無上霸體,建立了這三百年基業。」
「那條真龍的屍骨,就被太祖埋在了一個秘境之中,名為『龍墓』。」
「那裡,不僅藏著太祖留下的復國寶藏,更藏著……通往『修仙界』的傳送陣!」
修仙界!
顧遠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這三個字,他在劉長青的信裡見過,在監正的記憶裡見過。如今,終於從林嘯口中得到了證實。
「既然有傳送陣,為什麼皇室的人不走?」顧遠問道。
「走不了。」
林嘯苦笑一聲,「因為我們……是被圈養的。」
「圈養?」顧遠眼神一凝。
「沒錯。」
林嘯站起身,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語氣悲涼:
「這個世界,靈氣枯竭,武道止步於先天。是因為……上界的『仙門』佈置了鎖靈大陣,將我們這裡變成了一個『藥園』。」
「每隔三百年,仙門就會開啟一次,不僅是為了收割成熟的靈藥,更是為了……收割氣血旺盛的武者,以及國運龍氣!」
「大魏皇室,其實就是仙門選中的『牧羊人』。」
「但這一代的皇帝不甘心。他想利用龍氣和妖法,強行突破宗師境,甚至化龍,以此來對抗仙門,擺脫被收割的命運。」
「隻可惜,他走火入魔,變成了那個吃人的怪物。」
顧遠靜靜地聽著。
這些驚天的秘聞,並沒有讓他感到恐懼,反而讓他心中的許多疑惑迎刃而解。
怪不得先天境這麼難突破。
怪不得國師和麗妃都急著「化龍」或「飛升」。
原來,這就是一個巨大的囚籠。
「所以……」
顧遠看向林嘯,「你想去龍墓?你想通過傳送陣,離開這個牢籠?」
「不。」
林嘯搖了搖頭。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地圖,放在桌上。
「我是大魏的臣子,雖然皇帝昏庸,但我不能走。仙門即將降臨(收割期到了),我必須留下來,帶著鎮魔司的兄弟們,為這天下的百姓……再擋一次災。」
「但這東西,對我沒用。」
林嘯將地圖推給顧遠:
「這是龍墓的地圖。位置在極北之地的『天斷山脈』。」
「你有九頭龍蠶,就能開啟龍墓的結界。」
「顧兄弟,你天賦異稟,不該死在這個籠子裡。拿著它,去龍墓,去上界!」
「如果有一天,你能修成真仙……」
林嘯直視著顧遠的眼睛,聲音顫抖:
「別忘了,回來看看這片故土。看看這裡的……螻蟻。」
顧遠看著桌上的地圖,又看著眼前這個一心赴死的漢子。
他沉默了。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世界裡,像林嘯這樣的傻子,不多了。
但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傻子,這個世界才沒有徹底爛透。
「好。」
顧遠伸手,拿起了地圖。
「如果我能成仙,我會回來。」
「但我不會救這個王朝。」
顧遠收起地圖,站起身,「我會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拉下來,踩在泥裡。」
林嘯愣了一下,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好!好狂的口氣!」
「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
「不過……」
林嘯笑聲一收,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凜冽的戰意。
「在他鄉遇故知之前,我想先試試……能不能把你留下!」
轟!
林嘯毫無徵兆地出手了。
他沒有用刀,而是單手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取顧遠的肩膀。
這是試探。
也是一位武者對另一位強者的尊重。
「想試我的成色?」
顧遠嘴角微揚。
他不退反進。
【鎮獄魔身】——不動如山!
他站在原地,任由林嘯這一爪抓在肩頭。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林嘯的手指像是抓在了精鋼之上,指甲甚至擦出了火花,卻連顧遠的衣服都沒抓破(先天真氣護體)。
「好硬!」
林嘯大驚,剛想變招。
顧遠的肩膀輕輕一抖。
【震字訣】!
崩!
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爆發。
林嘯隻覺得半邊身子一麻,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先天中期?!肉身成聖?!」
林嘯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顧遠。
幾天前,他還能看透顧遠的修為。
幾天後,他竟然連對方的防禦都破不開了?
這成長速度,簡直不講道理!
「承讓了。」
顧遠彈了彈肩膀上的雪花,神色平靜。
「林大人,保重。」
說完,他撐開油紙傘,轉身走入風雪之中。
背影孤傲,決絕。
林嘯站在亭中,看著那個背影漸行漸遠,良久,才長嘆一聲,端起桌上的酒罈,一飲而盡。
「龍遊淺水遭蝦戲,一遇風雲便化龍。」
「去吧。」
「把這天……捅個窟窿!」
……
離開十裡長亭後,顧遠並沒有直接北上。
他繞了個圈,去了一趟城郊的一處亂葬崗。
那是曹正淳告訴他的「私庫」所在地。
「狡兔三窟,這老太監果然沒騙我。」
顧遠在一座無名荒墳下,挖出了一個巨大的鐵箱子。
開啟箱子。
金光差點閃瞎了他的眼。
沒有銀子,全是金磚!足足兩千斤!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小盒子,裡麵裝著三十塊下品靈石和一塊中品靈石。
雖然靈石數量不多,但對於凡俗界的太監來說,這已經是通過各種渠道搜刮來的極限了。
「錢財乃身外之物,但沒錢是萬萬不能的。」
顧遠將金磚和靈石全部收入【紅蓮血玉】。
此時,他的儲物空間已經快要爆滿了。
「整理一下。」
顧遠找了個山洞,開始清點家當,準備遠行。
【當前屬性麵板】
境界:先天境中期(巔峰)。
肉身:先天後期(無漏金身,皇極霸體)。
壽元: 635年。
主修功法:《皇極驚世錄》(天階下品)、《鎮獄魔身》(玄階上品)、《七殺破軍刀》(地階下品)。
裝備:破軍刀(地階)、攝魂鈴(法器)、紅蓮血玉(儲物)、化妖水(毒藥)。
寵物:雙尾龍狐(小白,進化中,已結繭)。
特殊道具:魔指(封印中)、九頭龍蠶(已被小白吞噬)、龍墓地圖。
「裝備精良,補給充足。」
「可以出發了。」
顧遠走出山洞,看向北方。
那裡是極北之地,天斷山脈。
也是通往修仙界的大門。
「仙門……收割者……」
顧遠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既然你們把這裡當成藥園,那我這個『成了精的蘿蔔』,就去給你們上一課。」
「看看究竟是誰收割誰。」
呼——
風雪更大了。
顧遠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線,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