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大內,火光沖天。
那一頭從冷宮井底衝出的骨龍,此刻正盤踞在半空,渾身燃燒著黑色的屍火,與皇宮的守護大陣——「金龍鎖天陣」瘋狂對撞。
「轟隆隆——」
每一次撞擊,都讓大地隨之震顫。無數金色的陣法符文在空中炸裂,化作漫天流螢。
而在地麵上,喊殺聲已經連成一片。
身穿飛魚服的鎮魔司校尉、身披重甲的金吾衛、還有那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妖魔邪祟,混戰在一起。鮮血染紅了白玉階梯,斷肢殘臂填滿了禦溝。
這就是權力的中心,也是此刻的絞肉機。
顧遠扛著麻袋,像是一隻不起眼的灰老鼠,貼著宮牆的陰影快速穿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他並沒有參與戰鬥。
那些為了「保皇」或者「清君側」而拚命的人,在他看來都是棋子。隻有跳出棋盤,才能看清真正的利益所在。
「這邊。」
顧遠在一個僻靜的假山後停下,伸手拍醒了麻袋裡的曹正淳。
「老曹,醒醒。」
曹正淳迷迷糊糊地醒來,還沒等他說話,顧遠已經解開了麻袋口,露出了他那顆光禿禿的腦袋。
「聽聲音,前麵就是乾清宮了,離養心殿不遠。」
顧遠低聲道,「但這路上全是禁軍和妖魔,硬闖肯定不行。你做過大內總管,有沒有什麼不用排隊的『後門』?」
曹正淳雖然眼睛瞎了,但耳朵微動,聽著遠處的廝殺聲,臉上露出了一絲快意的獰笑:
「嘿嘿……打得好,打得好啊……」
「這朱家的江山,早該爛透了。」
他喘了口氣,伸出乾枯的手指,指了指假山旁邊的一口不起眼的枯井(皇宮裡枯井真多,畢竟是藏汙納垢的好地方)。
「從這下去。」
「這下麵有一條『禦溝』,直通養心殿的禦廁。那是當年先帝為了防備兵變,特意留下的逃生密道,隻有歷代皇帝和司禮監掌印太監知道。」
「鑽廁所?」
顧遠眉頭微皺。
雖然他是個縫屍匠,不嫌髒,但這畢竟有點……
「怎麼?嫌髒?」
曹正淳嗤笑一聲,「那裡麵早就幹了。而且,這是唯一能避開『金龍衛』神念探查的路。你想拿《皇極驚世經》,就得鑽。」
「行。」
顧遠不是矯情的人。
為了長生,別說鑽廁所,就是鑽狗洞他也認了。
他提起曹正淳,縱身跳入枯井。
……
地下水道確實已經乾涸多年,布滿了厚厚的灰塵和蛛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
顧遠【天眼通】開啟,黑暗對他來說如若白晝。
他提著曹正淳,在狹窄複雜的地下迷宮中穿行。曹正淳雖然瞎了,但記憶力驚人,每一個岔路口都指得毫不猶豫。
「左拐……直走三十步……再右拐……」
「當年,咱家就是在這條道上,替先帝送走了那個不聽話的貴妃。」
曹正淳一邊指路,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宮廷秘辛,彷彿是在回味當年的權勢。
顧遠一言不發,隻是默默記下路線。
約莫走了一刻鐘。
前方出現了一道向上的石階,頂端是一塊刻著符文的石板。
「到了。」
曹正淳聲音變得低沉,「推開這塊板,上麵就是養心殿的……淨房。」
顧遠放下曹正淳,屏住呼吸。
【靈敏嗅覺】開啟。
透過石板的縫隙,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龍涎香,也不是屎尿味。
而是一股……藥味。
極其濃鬱的藥味,混合著一種淡淡的肉類腐爛發酵的氣息。
「不對勁。」
顧遠心中警鈴大作。
養心殿是皇帝寢宮,怎麼會有這種味道?
「上麵有人嗎?」顧遠傳音問道。
「應該有。」曹正淳也不確定,「這狗皇帝雖然昏庸,但他身邊那幾個『伴伴』可不是吃素的。小心點。」
顧遠點了點頭。
他運轉《鎮獄魔身》,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甚至連體溫都降到了和周圍石壁一樣的冰冷。
然後,他輕輕頂開了石板。
沒有聲音。
顧遠像是一縷煙霧,從地下鑽了出來。
果然是淨房(廁所),不過裝飾得極其奢華,金盆玉壺,連馬桶都是紫檀木鑲金邊的。
顧遠將曹正淳拉上來,把他藏在屏風後麵。
「在這等著。」
顧遠做了個手勢,然後悄無聲息地摸向淨房門口。
透過門縫,他看向養心殿的正殿。
大殿內,燈火通明。
但奇怪的是,外麵喊殺聲震天,這大殿裡卻安靜得可怕。沒有太監,沒有宮女,甚至連一個護衛都沒有。
隻有大殿中央,放著一張巨大的龍床。
層層疊疊的黃色紗帳垂下,遮住了裡麵的景象。
隻能隱約看到,有一個人影正盤膝坐在龍床上,一動不動。
「那就是……皇帝?」
顧遠眯起眼。
在他的【天眼通】視野中,那個坐在龍床上的人影,身上籠罩著一層厚厚的金光。
那是國運龍氣。
但這龍氣……是黑色的。
黑色的龍氣,代表著國運將盡,或者是……入魔!
「咕嘟……咕嘟……」
一陣奇怪的聲音從龍帳裡傳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沸騰。
顧遠沒有急著進去。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紙人,吹了口氣。
紙人落地化作一隻小老鼠,吱吱叫著鑽進了大殿,爬向龍床。
就在小老鼠靠近龍床三尺範圍時。
咻!
一道黑色的觸手毫無徵兆地從紗帳裡射出,瞬間洞穿了紙老鼠,將其捲了進去。
「哢嚓哢嚓。」
咀嚼聲響起。
「果然有東西。」
顧遠眼神一冷。
既然試探出來了,那就不用藏著掖著了。
錚!
【破軍刀】出鞘。
顧遠不再掩飾,一腳踹開淨房的大門,大步走進正殿。
「陛下,微臣救駕來遲!」
顧遠大喝一聲,聲音如雷,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他這是在「打草驚蛇」。
龍帳裡的人影並沒有動,隻有那咀嚼聲停了下來。
良久。
一個沙啞、蒼老、彷彿喉嚨裡卡著一口濃痰的聲音,從紗帳後緩緩傳出:
「救駕?」
「你是哪家的狗?」
「鎮魔司?還是……那賤婢的人?」
這聲音,沒有半點帝王的威嚴,反而透著一股陰森的鬼氣。
「微臣是……送終的人。」
顧遠腳步不停,一步步逼近龍床。
他手中的刀,煞氣開始凝聚。
「送終?」
紗帳裡的人影怪笑起來,「桀桀桀……朕乃天子!受命於天!既壽永昌!誰能給朕送終?!」
「就連那天上的神仙,也要看朕的臉色!」
「你一個小小的先天境,也敢大言不慚?」
轟!
隨著話音落下。
那層層疊疊的紗帳猛地炸裂開來。
露出了龍床上的真麵目。
當顧遠看清那東西時,饒是他見多識廣,也不禁瞳孔地震,倒吸一口涼氣。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團……肉。
一個巨大的、臃腫的肉球,盤踞在龍床上。
這肉球上長著一張人臉,那是皇帝的臉。但此時,這張臉已經扭曲變形,五官移位。
而在肉球的表麵,密密麻麻地長滿了無數張……人嘴。
這些嘴巴正在一張一合,吞吐著周圍的黑色龍氣。
最恐怖的是。
這肉球的下半部分,連線著無數根粗大的血管,這些血管像樹根一樣紮入地下,顯然是在汲取整個皇宮的地脈之力!
「這就是……大魏皇帝?」
顧遠感到一陣噁心。
這哪裡是天子?這分明就是一個被人煉製成了「陣眼」的活體肉芝!
「怎麼?怕了?」
肉球上的那張皇帝臉,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朕為了長生,為了這一身皇極霸體,吃了多少靈丹妙藥,融合了多少天材地寶……才修成這『萬壽無疆身』!」
「隻要再給朕一點時間……朕就能真的化作肉身佛,永生不死!」
「萬壽無疆?」
顧遠冷笑一聲,舉起破軍刀。
「我看是萬劫不復吧!」
「不管是人是鬼,既然擋了我的路,那就……」
「死!」
轟!
顧遠身形暴起。
【鎮獄魔身】——二轉爆發!
他像是一顆金色的炮彈,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斬向那個噁心的肉球。
「大膽!」
肉球皇帝怒吼一聲。
噗噗噗!
他身上那無數張嘴巴同時張開。
這一次,噴出來的不是口水。
而是無數道黑色的【滅魂針】!
鋪天蓋地,密如暴雨!
每一根針上都淬了劇毒,且蘊含著汙穢龍氣,專破武者金身。
「哼!」
顧遠不閃不避。
叮鈴——
左手【攝魂鈴】猛地一搖。
無形的音波護盾瞬間撐開,將那些毒針震飛大半。
剩下的幾根毒針射在他身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連他的【無漏金身】都沒破開。
「就這點本事?」
顧遠已經衝到了龍床前。
破軍刀高高舉起,血煞之氣凝聚成一道十丈長的刀芒。
「給我開!」
這一刀,名為破軍!
嗤啦!
刀光落下。
那個臃腫的肉球皇帝,哪怕有著龍氣護體,在這把專破護盾的地階法器麵前,依然像是一塊肥豬肉,被一刀切開!
汙黑的血水如瀑布般噴湧而出。
「啊啊啊——!!!」
肉球皇帝發出悽厲的慘叫,那無數張嘴巴同時哀嚎,聲音足以讓普通人發瘋。
「還沒死?」
顧遠眼神一厲。
這怪物的生命力太強了,切開了一半還在蠕動癒合。
「既然切不死,那就……燒!」
顧遠左手一翻。
幾顆【霹靂雷珠】(剩下的存貨)出現在手中,直接塞進了肉球那巨大的傷口裡。
「爆!」
轟隆!!!
沉悶的爆炸聲在肉球內部響起。
火光伴隨著碎肉,炸滿了整個養心殿。
那個不可一世的「萬壽無疆身」,終於被炸成了一堆爛肉。
「呼……」
顧遠後退幾步,避開那些飛濺的汙血。
他看向那堆爛肉的中心。
在那裡,有一張金色的捲軸,正靜靜地懸浮著,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任憑周圍血汙橫流,卻不染塵埃。
【皇極驚世經(下半部)】!
找到了!
顧遠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但他沒有立刻去拿。
因為他看到,在那捲軸旁邊,還趴著一隻……隻有手指大小、通體金黃、卻長著九個腦袋的……蟲子?
【九頭龍蠶(幼體)。】
【註:寄生在皇帝體內的蠱王,以龍氣為食。】
那蟲子正死死咬著捲軸,似乎在守護自己的食物。
「嘰!」
袖子裡,小白突然鑽了出來,看著那隻蟲子,嘴角流下了口水。
「好東西?」
顧遠問了一句。
小白拚命點頭。
「那就……歸你了。」
顧遠笑了。
這皇宮裡的東西,果然沒一個是正常的。
不過,隻要能變成實力,管它是什麼。
顧遠伸手,抓向那捲金色的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