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的大牢,與刑部那種充滿了血腥與腐爛味道的地方不同。
這裡更陰冷,更壓抑。
牆壁上沒有掛滿刑具,隻有一道道早已乾涸發黑的抓痕。關在這裡的,大多是犯了錯的太監、宮女,或者是被廢黜的嬪妃。他們不一定是死罪,但往往生不如死。
顧遠所在的牢房,位於地下一層,雖然潮濕,但還算寬敞。
除了他之外,角落裡還縮著一個蓬頭垢麵、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老太監。
這老太監雙目早已被人挖去,隻剩下兩個黑黢黢的眼眶。他蜷縮在一堆爛稻草裡,嘴裡神經質地唸叨著什麼,看起來瘋瘋癲癲的。
「轟隆——」
地麵再次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雖然隔著厚厚的土層和陣法,但皇宮深處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依然能傳遞到這裡。
「打起來了……嘿嘿……終於打起來了……」
角落裡的瞎眼老太監突然怪笑起來,聲音尖細刺耳,「那條斷脊之犬,終於忍不住要咬主人了嗎?」
顧遠盤膝坐在另一邊的石床上,聞言微微睜眼,瞥了那老太監一眼。
斷脊之犬?
是指那條骨龍?
這老東西,似乎知道點什麼。
不過顧遠沒有搭話。他現在的身份是剛被嚇破膽的「王德順」,多說多錯。
他閉上眼,繼續默默運轉《鎮獄魔身》。
剛剛突破先天中期,體內的真氣雖然渾厚,但因為融合了龍氣,變得有些躁動。他需要時間來打磨,將其完全馴服。
而且,他隱約感覺到,隨著外麵那場大戰的進行,空氣中遊離的煞氣和怨氣正在瘋狂飆升。
這對於普通人是毒藥,對於他來說,卻是滋補品。
【吸收遊離皇城煞氣……真氣熟練度 1…… 1……】
雖然增長緩慢,但勝在源源不斷。
就在這時。
「嘩啦——」
牢房外麵的鐵門被人開啟了。
一陣寒風灌入,夾雜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意。
三個身穿黑色緊身衣、臉上戴著無臉麵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他們手裡提著一種特製的「透骨錐」,這種兵器專門用來刺破心臟,放乾鮮血,讓人死得無聲無息。
大內影衛!
這是皇帝或者某些權貴專門用來乾髒活的影子部隊。
「哪個是王德順?」
領頭的一個影衛聲音冰冷,沒有任何感**彩。
顧遠心中一動。
來滅口的?
看來那個金吾衛校尉把他帶到這裡,並非是為了保護,或者是……那個校尉根本保不住他。
麗妃或者其他勢力,不想讓任何看到今晚真相的人活過明天。
「咱……咱家就是。」
顧遠縮了縮脖子,裝作驚恐的樣子站起來,「幾位大人,是有什麼吩咐嗎?是不是娘娘要見我?」
「娘娘?」
影衛冷笑一聲,手中的透骨錐泛起寒芒,「娘娘確實想見你。」
「不過,是在下麵。」
話音未落。
嗖!
影衛動了。
快若閃電,直取顧遠的心口。
這是一個煉髒境圓滿的高手,出手狠辣,顯然是想一擊斃命。
若是真的王德順,此刻已經是個死人了。
但可惜,他麵對的是披著太監皮的顧遠。
「唉。」
顧遠嘆了口氣。
「為什麼總有人覺得,死人才能守住秘密呢?」
在透骨錐即將刺破他麵板的瞬間。
顧遠的手,鬼魅般地抬起。
並沒有動用真氣,僅僅是憑藉肉身的力量和速度。
啪!
他兩根手指輕輕一夾,穩穩地夾住了那根精鋼打造的透骨錐。
「嗯?!」
影衛瞳孔猛地收縮。
他感覺自己像是刺進了一座鐵山裡,無論如何發力,那錐子都紋絲不動。
「你……」
「噓。」
顧遠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別吵,隔壁還有人睡覺呢。」
哢嚓!
手指微動,透骨錐應聲而斷。
緊接著,顧遠反手一揮。
斷裂的錐尖化作一道寒光,瞬間貫穿了那影衛的咽喉。
噗!
鮮血噴濺。
影衛捂著脖子,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兩名影衛見狀,大驚失色,剛想發出警報。
呼!
顧遠身形一晃,已經到了他們麵前。
雙手探出,如雙龍出海,瞬間扣住了兩人的天靈蓋。
【鎮獄魔身】——搜魂手!
稍微用力一捏。
哢嚓!哢嚓!
兩顆腦袋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樣碎裂。
三名大內影衛,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變成了三具溫熱的屍體。
顧遠鬆開手,任由屍體滑落。
他並沒有急著摸屍,而是轉過頭,看向角落裡那個一直背對著這邊的瞎眼老太監。
「看夠了嗎?」
顧遠聲音平淡,「老人家,雖然你眼睛瞎了,但這耳朵和心,倒是挺亮堂。」
角落裡。
那個原本瘋瘋癲癲的老太監,此刻停止了顫抖。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空洞的眼眶「看」向顧遠,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而複雜的笑容。
「咳咳……精彩,真是精彩。」
老太監的聲音不再尖細,反而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與蒼涼: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厲害了嗎?」
「披著太監的皮,卻有著先天境的修為……」
「你是哪家的棋子?鎮魔司?還是……那位被軟禁的太子?」
顧遠眉頭微挑。
這老東西,果然不簡單。
能一眼看穿他是偽裝的,還能猜出他是先天境,這老太監生前……不,入獄前,絕對是個大人物。
「我誰的人也不是。」
顧遠走到老太監麵前,拉過一張破凳子坐下,順手從影衛屍體上摸出一塊腰牌把玩著:
「我隻是個路過的縫屍匠,順便……發點死人財。」
「發死人財?」
老太監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淚(如果他有的話)都要流出來了。
「好!好一個路過!」
「既然是路過,那你為什麼不殺我滅口?」
「你殺了這三個影衛,若是留著我這個活口,就不怕我喊人?」
顧遠笑了笑,指了指老太婆的腳鐐:
「第一,你是個廢人,琵琶骨被鎖,丹田被廢,喊破喉嚨也沒人理你。」
「第二……」
顧遠眼神微眯,「我覺得你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什麼時候……該做交易。」
「交易?」老太監收斂了笑容。
「對,交易。」
顧遠身體前傾,那雙帶著青銅麵具的眼睛(雖然現在沒戴,但眼神依舊犀利)直視著老太監空洞的眼眶:
「你既然被關在這裡,想必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我對你的故事不感興趣,但我對你腦子裡的東西感興趣。」
「比如……這皇宮大內,哪裡還藏著像『龍珠』那樣的寶貝?」
「或者……哪裡還關著像你這樣的『老怪物』?」
老太監沉默了。
他那乾枯的手指在稻草上無意識地劃動著。
良久。
他嘆了口氣:
「年輕人,你膽子很大。」
「我是個瞎子,但我心不瞎。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一股……讓我厭惡,但又不得不敬畏的氣息。」
「那是……龍氣?」
顧遠沒有否認。
老太監點了點頭,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我叫曹正淳。」
「二十年前,我是大內總管,也是……東廠督主。」
東廠督主?!
顧遠心中微微一驚。
在各種野史傳聞中,東廠可是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機構,權勢滔天,甚至能監察百官。沒想到這位昔日的特務頭子,竟然還沒死,而是被關在了這裡?
「二十年前,我發現了先帝暴斃的秘密,被那妖婦(太後,麗妃的前輩)廢了武功,挖了雙眼,扔在這裡等死。」
曹正淳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活到現在,就是想看看,這大魏的江山,到底是怎麼完蛋的。」
「現在看來……快了。」
他「看」向顧遠:
「你想做交易?」
「可以。」
「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關於……『皇極驚世經』下半部的秘密。」
顧遠眼神驟然一亮。
他手裡隻有殘卷,就已經讓他受益匪淺,融合出了「皇極霸體」。若是能得到下半部……
「條件是什麼?」顧遠問道。
「條件很簡單。」
曹正淳指了指門外,「帶我出去。」
「我不奢求能活多久,我隻想在死前……再去那『養心殿』看一眼。」
「看一眼那個害死先帝、如今又被妖魔把持的……龍椅。」
顧遠看著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帶個瞎子越獄?
如果是之前,或許有點麻煩。
但現在皇宮大亂,到處都是漏洞。而且他有【千幻畫皮】和【儲物血玉】(雖然不能裝活人,但可以裝屍體,把這老頭弄暈了偽裝成屍體帶出去也不是不行)。
「成交。」
顧遠站起身。
他走到那三具影衛屍體旁,熟練地摸屍。
除了兵器和毒藥,他還摸出了三塊【大內通行令】。
「運氣不錯。」
顧遠將令牌收好,然後看向曹正淳。
「老曹,準備好了嗎?」
「我們要出去了。」
曹正淳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爛的囚服,挺直了腰桿。
雖然眼瞎了,雖然廢了。
但在這一刻,他又找回了當年那個東廠督主的一絲氣度。
「走著!」
顧遠一掌拍暈了曹正淳(簡單粗暴),然後將他塞進了一個裝屍體的大麻袋裡,扛在肩上。
「縫屍匠王德順,奉命處理屍體。」
顧遠自言自語了一句,調整了一下表情,推開了牢門。
外麵,走廊空蕩蕩的。
遠處的喊殺聲愈發激烈。
「亂吧,越亂越好。」
顧遠扛著麻袋,像是一個勤勞的搬運工,消失在慎刑司幽暗的甬道中。
他的目標,不僅僅是出獄。
既然這老太監提到了「養心殿」,提到了「皇極驚世經」……
那就順路,去皇帝的寢宮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