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雙紅繡花鞋停在床邊的剎那,顧遠的呼吸完全停止了。
一顆倒吊著的人頭,突兀地從床沿上方探了下來。
那是一張慘白如紙的臉,兩坨圓滾滾的腮紅塗在顴骨上,嘴唇是用硃砂點的,鮮紅得像是在滴血。
它沒有眼白,漆黑的眼珠子在眼眶裡骨碌碌轉了一圈,最後死死定格在床底下的顧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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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甚至能聞到它身上那股濃烈的劣質脂粉味,混雜著紙張受潮後的黴味。
「嘻……找到了。」
紙人侍女的嘴角咧開,發出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嬉笑。
它伸出如雞爪般枯瘦的手,就要往床底下抓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顧遠沒有揮刀。
在【夜眼】的注視下,他透過窗戶縫隙,看到了外麵那密密麻麻的紙人隊伍。若是現在動刀,殺了眼前這一個容易,但驚動了外麵的大部隊,他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會被撕成碎片。
電光火石之間,顧遠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
他左手猛地一揚,將那張從趙四屍體手裡摳出來的紅色請柬,直接懟到了那個紙人侍女的臉上!
「看清楚!」
顧遠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陰狠,「這是什麼!」
那隻即將抓到顧遠咽喉的紙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那層薄薄的人皮請柬,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紅光。
紙人侍女的動作瞬間僵硬了。
它是邪祟,但更是死板的「傀儡」。在它的底層邏輯裡,「請柬」就是最高的指令,擁有請柬的人,就是必須要恭敬對待的「貴客」。
它那轉動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呆滯的迷茫,似乎在努力處理這個邏輯衝突:明明剛才這裡還沒有貴客,怎麼突然冒出來一個?
但規則就是規則。
「請……請柬……」
紙人侍女的聲音變得有些卡頓,它緩緩收回了利爪,那張慘白的臉上,詭異的戾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僵硬的恭順。
「原來……是趙公子。」
它把顧遠當成了趙四。
顧遠心中冷笑。果然,這些東西隻認物不認人。
他從床底爬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右手卻始終背在身後,緊緊握著那把鬼頭刀。
「既然看清楚了,還不帶路?」
顧遠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架勢,眼神冷厲。
他在賭。賭這東西不敢對「客人」動手。
紙人侍女果然沒有懷疑,它那僵硬的身體彎成九十度,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尖聲道:
「吉時已到——請趙公子上轎——」
「上轎?」
顧遠眉頭微皺。
他走到門口,往外一看。
好傢夥。
狹窄的巷子裡,擠滿了紙紮的人偶。吹嗩吶的、打燈籠的、舉牌子的。它們個個臉色慘白,腮紅鮮艷,在風雪中靜靜地站著,彷彿一群等待檢閱的屍體。
而在隊伍的最中間,停著一頂鮮紅的大花轎。
那轎子紅得刺眼,轎簾緊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趙公子,請。」
紙人侍女催促道,聲音裡隱隱透著一絲急切,「莫要誤了周少爺的吉時,否則……可是要掉腦袋的。」
這是一句威脅。
如果不去,這滿巷子的紙人恐怕立刻就會翻臉。
顧遠深吸一口氣。
逃是逃不掉了。既然如此,那就去那周家走一遭!
富貴險中求。這周家大張旗鼓搞陰婚,肯定有不少好東西。而且,他有【黃泉圖錄】傍身,隻要不是遇到那種千年大妖,這些小鬼就是他的「經驗包」。
「帶路。」
顧遠把鬼頭刀往袖子裡一藏,大步走出了房門。
風雪中,嗩吶聲再次響起。
滴滴答答——
那聲音悽厲刺耳,穿透了整個貧民窟的夜空。但詭異的是,周圍的住戶沒有一家敢亮燈,甚至連聲狗叫都沒有,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了這支送葬般的迎親隊伍。
顧遠走到那頂紅花轎前。
轎簾無風自開。
裡麵黑洞洞的,像是一張張開的大嘴。
顧遠沒有猶豫,一腳跨了進去。
既然上了賊船,那就坐穩了。
「起轎——!」
隨著一聲尖嘯,八個紙人轎夫同時發力,轎子晃晃悠悠地抬了起來。
顧遠坐在轎子裡,感覺到身下的觸感有些不對勁。
這轎墊……軟得過分,而且摸起來有些膩滑。
他低下頭,借著【夜眼】看去。
瞳孔猛地一縮。
這哪裡是坐墊,分明是一具被壓扁了的屍體!屍體穿著壽衣,臉部已經被坐爛了,露出森森白骨。
而在轎子的角落裡,還縮著一個小東西。
那是一個隻有三尺高的紙紮童男。
它臉上畫著極其誇張的腮紅,懷裡抱著一個金元寶,此時正瞪著一雙死魚眼,死死地盯著進來的顧遠。
「嘻嘻……客官……吃糖……」
紙紮童男突然動了。
它伸出那隻畫著黑指甲的小手,遞過來一顆黑乎乎的東西。
顧遠定睛一看。
那哪裡是糖,分明是一顆還沒幹透的眼珠子!
轎子已經起步,外麵嗩吶聲震天,掩蓋了轎內的一切動靜。
這童男顯然是轎子裡的「伴煞」,專門用來吸食活人陽氣的。若是普通人坐進來,還沒到周家,恐怕就被這東西吸乾了。
但可惜,它遇到的是顧遠。
「吃糖?」
顧遠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接過那顆眼珠子,隨手捏爆。
「我不愛吃糖。」
「我愛……殺鬼。」
話音未落,顧遠袖中寒光一閃!
在這一方狹小的空間裡,他甚至不需要起身。
左手如鐵鉗般瞬間探出,一把掐住了那紙紮童男的脖子,【銅皮】境的力量爆發,將它死死按在轎壁上。
「嘰——!」
童男發出一聲尖叫,但在外麵嗩吶聲的掩蓋下,顯得微不足道。
它拚命掙紮,那雙利爪瘋狂抓撓顧遠的手臂。
但在大成銅皮麵前,這種攻擊連撓癢癢都不如。
「死!」
顧遠右手鬼頭刀反握,刀鋒精準地刺入童男的胸口,那是它陰煞之氣匯聚的「鬼心」。
噗嗤!
一聲悶響。
紙紮童男劇烈抽搐了幾下,身體迅速乾癟下去,最後化作了一張被戳爛的廢紙。
與此同時,顧遠腦海中圖錄翻動。
【斬殺伴煞童子,小懲大誡。】
【掠奪壽元:五年!】
【獲得雜術:斂息(白階)——可短時間收斂活人氣息,如死物一般。】
暖流再次湧入。
雖然隻有五年壽元,但那個【斂息】術,卻是顧遠現在最急需的東西!
他現在的身份是「趙四」,但身上的活人陽氣太重,進了妖魔窩很容易露餡。有了這斂息術,他就能偽裝成一個半死不活的「活死人」,安全性大大提高。
顧遠心念一動,立刻運轉【斂息】。
瞬間,他的心跳變得緩慢,體溫降低,呼吸若有若無,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陰冷的氣息,彷彿真的變成了一具屍體。
他把那張廢紙踢到腳下,安安穩穩地坐在了那具屍體坐墊上。
轎子晃晃悠悠,一路向著城中富人區而去。
顧遠透過轎簾的縫隙,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幽深。
「周家……」
「既然你們這麼熱情地請我來,那這份『大禮』,我顧遠若是不把你們家底抄空,豈不是對不起這番盛情?」
他摸了摸懷裡的請柬,又摸了摸冰冷的刀鋒。
這一夜,註定漫長。
而這頂血紅的花轎,載著的不是待宰的羔羊。
而是一個正在磨牙吮血的……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