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雪夜裡,那個誇張的笑容,像是一把冰錐刺進了顧遠的瞳孔。
被發現了。
顧遠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尖叫,更沒有轉身逃跑。
在那個紙人眼珠轉過來的瞬間,他做出了一個讓常人無法理解的動作——他猛地向後退了一步,伸手抓住了那把放在桌上的捲刃鬼頭刀,然後……
一腳踹翻了桌子。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嘩啦!」
桌子橫在身前,顧遠身形微蹲,整個人如同拉滿的弓弦,死死盯著那扇脆弱的木門。
逃跑?
把後背露給這種詭異的東西,那是嫌命長。
在這貧民窟的狹窄巷道裡,跑不過這種邪祟。唯一的生路,就是——幹掉它!
「嘻嘻……嘻嘻嘻……」
門外傳來了尖細的笑聲,像是兩塊泡沫在摩擦。
「呼!」
一陣陰風猛地撞在門上。
那扇被顧遠用板凳頂住的破木門,竟然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四分五裂。
木屑紛飛中,一道花花綠綠的影子如同鬼魅般飄了進來。
快!
太快了!
那紙人明明沒有關節,動作卻違背常理地靈活。它飄進屋的瞬間,那隻畫著紅色指甲的手,如同一把利刃,直奔顧遠的咽喉而來。
這一擊,帶著破空聲!
若是之前的顧遠,這一招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但現在……
顧遠眼中精光一閃。
在【夜眼】的慢放視野中,那紙人的動作雖然快,卻並非無跡可尋。
他不退反進,左臂猛地抬起,像是一麵盾牌,主動迎上了紙人的利爪。
這是賭命。
賭那就是【銅皮】的硬度!
「嗤啦——!」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響起,彷彿鐵鉤劃過牛皮。
紙人的手指極其鋒利,輕易地劃破了顧遠的袖子,狠狠抓在他的小臂上。
然而。
沒有鮮血飛濺。
那足以開膛破肚的一爪,僅僅在顧遠古銅色的麵板上抓出了三道白印,甚至連皮都沒破開!
擋住了!
二十年壽元換來的大成銅皮,在這個生死關頭,展現出了令人髮指的防禦力。
紙人那張畫上去的臉上,似乎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它那簡單的靈智顯然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個人類的皮比石頭還硬。
就是現在!
「死!」
顧遠一聲低喝,壓抑許久的殺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右手早已蓄勢待發的鬼頭刀,借著腰腹的旋轉之力,自下而上,劃出一道慘烈的弧光。
這一刀,沒有花哨。
隻有千錘百鍊後的快、準、狠!
圓滿境——斷頭刀法!
「噗!」
沒有金屬碰撞的脆響,隻有一種切開厚重皮革的悶響。
那把捲刃的鈍刀,裹挾著顧遠那一身新生的氣血,精準地劈在了紙人的腰部。
紙人雖然詭異靈活,但身軀終究單薄。
在這一刀之下,那花花綠綠的紙紮身軀瞬間被攔腰斬斷!
「嘰——!」
紙人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下半身還在原地,上半身卻已經跌落在地。
它還沒有死透,兩隻紙手還在地上瘋狂抓撓,想要把斷開的身體拚回去。
傷口處沒有流血,而是冒出一股股腥臭的黑煙,那是驅動它的陰煞之氣。
「補刀。」
顧遠沒有任何猶豫。
他一步跨上前,手中的鬼頭刀再次落下。
這次是對著腦袋。
「哢嚓!」
紙人的腦袋被一刀劈開,那詭異的笑容瞬間破碎。
黑煙散去,原本靈活詭異的邪祟,徹底變成了一堆破破爛爛的廢紙和竹篾,再也沒了動靜。
與此同時。
顧遠腦海深處,熟悉的翻書聲再次響起。
嘩啦——
【斬殺低階紙傀,平定邪祟。】
【掠奪壽元:三年!】
【獲得技藝:紮紙術(殘缺/白階)。】
一股微弱但精純的暖流湧入體內,稍微補充了一下剛才那一刀消耗的體力。
「才三年?」
顧遠微微皺眉,有些不滿意。
比起之前的鐵屍和紅衣女煞,這紙人顯然隻是個小嘍囉,給的壽元少得可憐。
至於那個【紮紙術】,顧遠掃了一眼。
紮紙術(殘缺):可摺紙為兵,附著一絲靈性,用於探路或警戒。
聊勝於無的小把戲。
顧遠收迴心思,目光落在那堆廢紙上。
他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紙人雖然死了,但這事兒沒完。
斬妖司有規定:妖魔入城,必須上報。但現在是深夜,外麵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東西的同夥,貿然出去報信就是送死。
而且……
這紙人為什麼會找上隔壁的趙四?
趙四隻是個混吃等死的老油條獄卒,沒什麼本事,也沒什麼仇家,怎麼會招惹上這種邪門的東西?
顧遠看了一眼破碎的大門,外麵的雪地上,那條拖拽的血痕觸目驚心。
他猶豫了一瞬,然後做出了決定。
去隔壁看看。
這不僅是「摸屍」的本能,更是為了自保。如果不弄清楚這紙人的來歷,今晚他別想睡踏實。
顧遠提著刀,貼著牆根,像是一隻警惕的黑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隔壁門口。
趙四的房門大開著。
屋裡沒有點燈,隻有雪地的反光映照出一地的狼藉。
趙四的無頭屍體倒在桌邊,脖子上的切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咬斷的。
那顆腦袋不見了。
剛才那個紙人提著的,就是趙四的腦袋。
顧遠忍著噁心,走進屋裡。
【夜眼】掃視四周。
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床鋪被劃爛,櫃子被推倒,顯然那個紙人在殺人之前,是在找什麼東西。
「趙四身上有什麼值得妖魔惦記的?」
顧遠目光如電,最終停在了趙四屍體那隻緊握的右手上。
那隻手死死攥著,指關節都發白了,顯然在臨死前想藏住什麼。
顧遠走過去,蹲下身。
他沒有直接用手掰,而是用刀背敲了敲趙四的手骨。
屍體僵硬,掰不開。
顧遠麵無表情,手起刀落。
幾根手指被削斷。
掌心攤開,露出了裡麵的東西。
那是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紅色請柬。
請柬的材質很特殊,摸起來不像是紙,倒像是……人皮。
上麵用金粉寫著幾個字,在夜視眼中泛著幽幽的光:
【恭迎貴客,吉時拜堂】
【新郎:周家少爺】
【新娘:……】
新孃的名字處,是一片空白。
但在這請柬的角落裡,卻用血寫著一個小小的名字:趙四。
顧遠瞳孔微微一縮。
周家?
清河縣首富,周半城?
聽說周家的大少爺半個月前突發惡疾死了,怎麼現在又要拜堂?
這是……陰婚!
而且不是普通的陰婚。
趙四這張請柬,分明是一張「催命符」。收了請柬的人,就是要去參加冥婚的「賓客」,或者是……祭品。
那個紙人來殺趙四,是因為趙四想毀掉或者藏起這張請柬?
顧遠感覺脊背一陣發涼。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裡。
趙四隻是個小獄卒,他為什麼會有這種請柬?
如果趙四有……那其他人呢?
甚至,自己呢?
顧遠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想要回自己屋裡檢查。
但就在這時。
一陣詭異的嗩吶聲,突兀地從巷子口飄了過來。
滴滴答答——
那聲音悽厲、哀婉,透著股說不出的喜慶,又帶著透骨的陰森。
伴隨著嗩吶聲,還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沙沙、沙沙。
顧遠快步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看去。
隻見風雪交加的街道盡頭,一隊模模糊糊的人影正在緩緩走來。
領頭的是四個吹著嗩吶的紙人。
後麵跟著八個紙人,抬著一頂鮮紅如血的大花轎。
它們走路沒有起伏,像是在飄。
而這支迎親隊伍的方向……
赫然是衝著斬妖司這片家屬區來的!
「紙人娶親,活人迴避……」
顧遠腦海中閃過這個民間禁忌,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妖魔作祟。
這是有組織的「百鬼夜行」!
這清河縣的天,要塌了。
顧遠死死攥著手裡的請柬和鬼頭刀,眼神在黑暗中閃爍不定。
他現在的實力,殺一個落單的紙人還行,但麵對這種成建製的「陰兵過境」,硬剛就是送死。
「躲!」
顧遠瞬間做出了判斷。
他沒有回自己那個破門的屋子,而是直接鑽進了趙四的床底下。
利用剛剛學到的【紮紙術】裡的一點皮毛知識,他屏住呼吸,將自身的氣息降到了最低。
嗩吶聲越來越近。
最後,停在了趙四的門口。
「吉時已到——」
一個尖銳嗓音在門外響起。
緊接著,顧遠看到了一雙紅色的繡花鞋,輕飄飄地跨過了門檻,走進了屋裡。
它停在了趙四的屍體旁。
顧遠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強行壓製住。
那雙繡花鞋在屍體旁站了一會兒,似乎有些疑惑。
「咦?」
「腦袋呢?」
「請柬呢?」
那聲音就在顧遠的頭頂上方,帶著一絲疑惑和暴戾。
「沒請柬……怎麼入席?」
「罷了,那就……再抓一個吧。」
話音剛落,那雙繡花鞋突然轉了個身,直直地朝著床邊走了過來!
顧遠握緊了手裡的刀。
這一刻,他的眼中沒有恐懼,隻有那一抹熟悉的、瘋狂的殺意。
如果被發現。
那就……先下手為強!
砍斷它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