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外,風雪依舊。
但刑房內的氣氛,卻比外麵的風雪還要冷上幾分。
顧遠沒有理會身後那一雙雙夾雜著驚恐與探究的眼睛,他徑直走到負責記錄功勳的案台前。
案台後的文書是個乾瘦的老頭,平日裡眼高於頂,看誰都像欠他二兩銀子。但此刻,看著顧遠走過來,這老頭的手竟然抖了一下,毛筆在帳簿上暈開了一團墨漬。 讀好書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顧……顧爺。」
文書老頭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討好,甚至不由自主地換了尊稱,「您這手藝,神了。剛才那一刀,我在斬妖司幹了三十年都沒見過這麼利索的。」
這不僅是恭維,更是畏懼。
在這個人吃人的地方,隻要你拳頭硬、刀快,你就是爺。
「領賞。」
顧遠的聲音依舊沙啞平靜,聽不出悲喜。他把那塊擦過刀的破布隨手扔在桌上,那上麵還沾著鐵屍黑色的血塊。
「哎!好嘞!」
文書手忙腳亂地從抽屜裡數出銀子。
斬殺鐵骨屍,屬於特級危險任務。賞銀五兩,外加氣血丹一枚。
五兩銀子,那是普通獄卒一年的俸祿。而氣血丹,更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能補足虧空的氣血。
王麻子站在不遠處,陰沉著臉看著這一幕,卻沒敢吭聲。剛才那一刀給他的心理陰影太大了,在沒摸清顧遠底細之前,他不敢再輕易炸刺。
顧遠接過銀子和丹藥,揣進懷裡。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側過頭,淡淡地掃了文書一眼:
「那把刀,既然庫房不要了,我就帶走了。」
那是把廢刀,按理說是要回收重鑄的。
文書哪敢說個「不」字,連連點頭:「您拿走!一把破刀而已,也就是在顧爺手裡才叫刀,在我們手裡就是塊廢鐵。」
顧遠沒再廢話,提著那把捲刃的破刀,消失在門外的風雪中。
……
回到那間四麵漏風的小屋,顧遠做的第一件事,依舊是頂死門窗。
他坐在床上,沒有急著數銀子,而是先吞下了那枚氣血丹。
一股熱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但這點熱量對於他現在那如狼似虎的身體來說,杯水車薪。
真正的大餐,在腦子裡。
顧遠閉上眼,【黃泉圖錄】在識海中展開。
【當前壽元:二十年】
【當前天賦:銅皮(白階·未啟用)】
【當前武學:斷頭刀法(圓滿)、凡俗養刀術(未入門)】
斬殺鐵屍掠奪來的二十年壽元,是一筆钜款。
而那個【銅皮】天賦,雖然顯示未啟用,但顧遠已經能感覺到麵板下隱隱有一層硬膜在生成。
「這個世界,武道九品,第一境名為『磨皮』。」
顧遠心中暗自盤算,「普通人想要磨皮大成,需要用粗鹽搓身、藥水浸泡,日復一日地打熬筋骨,少說也要三五年苦功,還要花費無數銀錢。」
「我有二十年壽元,能不能一步登天?」
沒有猶豫。
顧遠的意識化作一把重錘,狠狠砸向了那個【銅皮】天賦,以及尚未入門的《凡俗養刀術》。
「給我加點!」
轟!
這一次的動靜,比昨晚還要大。
那二十年壽元化作的紅線,並沒有直接灌入腦海,而是像岩漿一樣,瞬間流遍了他的全身麵板。
痛!
癢!
彷彿有無數隻螞蟻在啃食他的皮肉,又像是有人拿著鐵刷子在瘋狂地刮他的骨頭。
顧遠死死咬著牙,渾身青筋暴起,汗水混合著體內排出的黑色汙垢,瞬間浸濕了衣衫。
現實中的一瞬,便是圖錄中的二十年。
在那個灰濛濛的空間裡。
顧遠赤身裸體,跳進了一個裝滿滾燙藥液的大鼎裡。
第一個五年,藥液煮得皮開肉綻,修復,再煮。
第二個五年,他在瀑佈下沖刷,麵板被水流擊打得如岩石般堅硬。
第十年,他開始用粗糙的樹皮、砂石摩擦全身。
第十五年,普通的刀劍砍在他身上,隻能留下一道白印。
第二十年。
顧遠從大鼎中跳出。此時的他,渾身麵板呈現出一種古銅色的光澤,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輕輕一彈,便發出「崩崩」如牛皮大鼓般的悶響。
銅皮,大成!
……
「呼——」
顧遠猛地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竟然凝而不散,像是一支利箭射出三尺遠。
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
原本病懨懨的身體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了爆發力的強悍。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小臂。
麵板細膩,但用手指用力一掐,竟然掐不動,彷彿掐在了一塊老牛皮上。
顧遠目光一凝,突然抓起放在床頭的那把破鬼頭刀。
他沒有用刀背,而是用那滿是鐵鏽的刀刃,對著自己的左臂,猛地一劃!
若是旁人看到這一幕,定會以為他瘋了。
滋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沒有鮮血淋漓。
刀鋒劃過麵板,竟然隻是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甚至連皮都沒破!
「好硬。」
顧遠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這可是鬼頭刀,雖然鈍了點,但也是斬妖司特製的刑具,尋常木頭一刀就能兩斷。
如今,竟然破不開他的防!
「磨皮境大成……」
顧遠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力量,「現在的我,若是再遇到那具鐵屍,根本不需要找什麼骨縫,直接一刀就能把它脖子硬生生砍斷!」
這就是【黃泉圖錄】的霸道。
不僅掠奪了鐵屍的防禦天賦,還利用二十年壽元,將其推演到了極致。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防禦力往往比攻擊力更重要。因為活著,纔有輸出。
顧遠起身,去屋外的水缸裡舀水衝掉了身上的汙垢。
雖然現在已經是深夜,但他毫無睡意。
他將那把破刀放在膝蓋上,借著月光,開始仔細擦拭。
這是他的習慣。
刀,是他的膽。
「二十年壽元耗盡了,還得繼續殺。」
顧遠喃喃自語。
雖然有了銅皮護體,但他知道,這隻是武道的起點。在那更加恐怖的妖魔麵前,磨皮境依然隻是稍微硬一點的螻蟻。
想要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他必須更強。
就在這時。
寂靜的貧民窟巷子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打更聲。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打更人的聲音有些發顫,似乎在害怕什麼。
顧遠的耳朵微微一動。
他的【夜眼】不僅強化了視覺,似乎連聽覺也變得敏銳了許多。
除了打更聲,他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沙沙……沙沙……
像是有人穿著紙做的鞋子,在雪地上摩擦。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隔壁。
顧遠記得,隔壁住的也是斬妖司的人,叫趙四,是個老油條獄卒,平日裡沒少跟著王麻子嘲諷原主。
「這麼晚了,誰找他?」
顧遠沒有動,隻是屏住了呼吸,整個人像是一塊石頭般融入了黑暗中。
隔壁傳來了敲門聲。
很輕,很有節奏。三長,兩短。
「誰啊?」趙四那迷迷糊糊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開門聲。
「啊——!!」
下一秒,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劃破了夜空,但那叫聲剛發出一半,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堵回了喉嚨裡。
隨後,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咯吱、咯吱。
顧遠坐在黑暗中,握著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沒有衝出去救人。
在這個世界,好奇心會害死貓,更會害死人。
他隻是悄悄起身,透過窗戶紙上的一個小洞,向外看去。
借著雪地的反光,他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隔壁趙四的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花花綠綠的衣服,身形僵硬,臉色慘白,臉頰上卻塗著兩團詭異的腮紅。
它手裡提著一個東西,正往嘴裡塞。
那是趙四的腦袋。
而這個「人」……
顧遠瞳孔猛地一縮。
那不是人。
那是一個紙紮鋪裡祭祀用的……紙人!
紙人吃人?
還沒等顧遠看清,那個紙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那顆畫上去的眼珠子,突然轉動了一百八十度,死死地盯住了顧遠這邊的窗戶洞!
那個畫出來的嘴角,詭異地向上咧開,露出了一個極度誇張的笑容。
顧遠心臟猛地一停。
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