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第三層,名為「死寂淵」。
這裡的空氣粘稠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牆壁上並沒有長滿青苔,而是光禿禿的黑岩,上麵刻滿了用來壓製真氣的「禁魔紋」。
每一間牢房,都是一個獨立的小型囚籠,四周不僅有鐵柵欄,還有陣法光幕籠罩。 【記住本站域名 ->.】
顧遠提著酒壺,腳步輕盈得像是一隻狸貓。
即便已經是先天境強者,他依然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這裡的禁製雖然對他這個「肉身成聖」的怪胎壓製有限,但一旦觸發警報,引來刑部的高手或者那位深不可測的「神捕」,也是個麻煩。
「啪!啪!」
皮鞭抽打肉體的聲音,伴隨著獄卒的咒罵,從甬道盡頭的一間牢房裡傳出。
「老東西!骨頭還挺硬!」
「尚書大人交代了,隻要你肯在那份『認罪書』上畫押,承認是你勾結蠻族,就能給你個痛快!否則……嘿嘿,這『透骨釘』的滋味,還沒嘗夠吧?」
顧遠悄無聲息地靠近。
透過鐵窗,他看到了裡麵的景象。
一個鬚髮皆白、渾身浴血的老人被粗大的鐵鏈吊在半空。他的琵琶骨(鎖骨)被兩根手腕粗的黑鐵鉤穿透,一身雄渾的真氣被徹底封死。
但他依然昂著頭。
那雙虎目雖然渾濁,卻燃燒著不滅的火焰,死死盯著麵前兩個正在施刑的獄卒。
「呸!」
一口血痰吐在獄卒臉上。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滿口血牙:「老夫戎馬一生,殺蠻夷十萬!想讓我承認勾結蠻族?做你們的春秋大夢!」
「你找死!」
獄卒大怒,舉起燒紅的烙鐵就要往老人胸口印去。
叮鈴——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細微的鈴聲,彷彿是從夢境中飄來,鑽進了兩名獄卒的耳朵裡。
兩人的動作猛地一僵。
原本猙獰的表情變得呆滯,舉著烙鐵的手慢慢垂下。
「困……好睏……」
撲通!撲通!
兩名有著磨皮境實力的獄卒,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發出瞭如雷的鼾聲。
【攝魂鈴】——入夢。
以顧遠如今先天境的神魂力量,催動這件法器去對付兩個普通獄卒,簡直是大炮打蚊子,瞬間就能讓他們陷入深度沉睡,醒來後隻會以為自己太累睡著了。
「誰?!」
老人(嶽擎天)並沒有受到鈴聲影響(顧遠刻意避開了他),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目光如電般射向牢門。
哢嚓。
牢門的符文鎖再次被那縷細微的先天真氣撥開。
顧遠推門而入。
他沒有穿夜行衣,而是穿著那身灰撲撲的縫屍匠短打,臉上帶著一張平平無奇的憨厚麵具(千幻畫皮微調版),手裡提著一個酒壺,兩個油紙包。
「你是誰?」
嶽擎天警惕地看著顧遠,「左相派來的刺客?還是蠻族的探子?」
「都不是。」
顧遠反手關上牢門,將酒壺和油紙包放在那張染血的桌子上。
「我是新來的縫屍匠。」
顧遠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開啟油紙包,露出裡麵的醬牛肉和花生米,香氣瞬間在充滿血腥味的牢房裡瀰漫開來。
「聽老將軍剛才唱得豪邁,特來送壺酒。」
「縫屍匠?」
嶽擎天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聲牽動傷口,讓他疼得嘴角抽搐,但笑意不減:
「有趣!有趣!」
「老夫在朝堂上被萬人唾罵,在牢裡被小人羞辱,沒想到臨了臨了,竟然是一個縫屍匠來給我送行?」
「不怕被連累嗎?」
顧遠倒了兩杯酒,一杯推到嶽擎天麵前(淩空送去),一杯自己端著:
「我是個手藝人,隻管死人,不管是非。」
「而且……」
顧遠看著嶽擎天那雙穿透了琵琶骨的鐵鉤,淡淡道:
「老將軍這身氣血,雖然被鎖住了,但依然如烘爐般炙熱。一時半會兒,怕是死不了。」
嶽擎天眼中精光一閃。
行家!
這小小的縫屍匠,竟然能一眼看穿他的底細?
「小兄弟,你不簡單啊。」
嶽擎天也不客氣,張口一吸。那杯酒化作一道水線,精準地落入他口中。
「好酒!雖然隻是劣質的燒刀子,但在這種地方,這就是瓊漿玉液!」
酒入愁腸。
嶽擎天的臉色紅潤了一些,話匣子也開啟了。
「說吧,小兄弟。」
「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冒著殺頭的風險潛入死牢,總不會真的隻是為了請我這個糟老頭子喝酒吧?」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顧遠放下酒杯,也不遮掩:
「我是來做生意的。」
「生意?」
「對。」顧遠指了指嶽擎天身上的傷口,「我敬重老將軍的為人,但這世道,敬重不能當飯吃。」
「我可以幫老將軍稍微緩解一下痛苦,甚至……在某些時候幫你傳個話。」
「而我需要的報酬是……」
顧遠從懷裡掏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小玉瓶:
「你的血。」
「確切地說,是蘊含著你『軍神』意誌的精血。」
嶽擎天聞言,瞳孔驟縮。
他死死盯著顧遠,彷彿要看穿這張平凡麵孔下的靈魂。
取血?
邪修?
不,不像。這年輕人身上的氣息雖然收斂到了極致,但那股若有若無的浩然之氣(鎮獄魔身煉化後的純淨態),絕非邪修可比。
「你要我的血做什麼?」嶽擎天沉聲問道。
「練功。」
顧遠坦然道,「我修的一門功法,需要採集強者的氣血作為『引子』。老將軍一生征戰,殺伐之氣入骨,這正是我需要的。」
沉默。
良久,嶽擎天突然笑了。
「哈哈哈!好!」
「沒想到老夫這一身臭皮囊,到了這步田地,還能做個交易!」
「拿去!」
嶽擎天猛地一震,胸口的一處傷口崩裂,一縷殷紅中帶著淡淡金色的血液激射而出,精準地落入顧遠手中的玉瓶中。
這一縷血,重若千鈞。
剛一入瓶,顧遠就感覺到了一股撲麵而來的鐵血殺伐之意,彷彿有千軍萬馬在耳邊嘶吼。
【獲得物品:軍神精血(蘊含「七殺」真意)。】
「多謝。」
顧遠蓋上瓶塞,鄭重收好。
這一瓶血,對於他的《鎮獄魔身》來說,是大補,更可能讓他領悟出新的武道真意。
交易完成。
顧遠並沒有立刻走。
他走到嶽擎天身後,伸手按在那兩根穿透琵琶骨的鐵鉤上。
「忍著點。」
顧遠體內先天真氣吞吐。
嗡!
一股柔和但霸道的力量順著鐵鉤湧入,瞬間震碎了附著在骨頭上的幾道陰毒暗勁。
「唔!」
嶽擎天悶哼一聲,冷汗直流,但緊接著,他感覺到一股暖流包裹了傷口,那鑽心的疼痛竟然減輕了大半。
雖然琵琶骨依然被鎖,真氣依然無法呼叫,但那種每時每刻如同淩遲般的痛苦,消失了。
「好手段……」
嶽擎天喘著粗氣,看向顧遠的眼神變了,「先天真氣?你是……先天高手?!」
在這個年紀達到先天,哪怕是在京城,也是鳳毛麟角的天驕!
「我隻是個縫屍匠。」
顧遠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吃了一粒花生米。
「老將軍,交易完成了。」
「不過看在這瓶血的份上,我免費送你一個訊息。」
顧遠壓低聲音:
「國師普渡慈航,最近在蒐集『極陰之魂』。而刑部尚書,似乎是國師的人。」
「他們逼你認罪,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政治鬥爭,更是為了……讓你這身背負著國運和殺孽的靈魂,名正言順地成為某個大陣的祭品。」
嶽擎天渾身一震。
「國師……那個妖僧……」
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隨即化作滔天的恨意,「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說為什麼北疆戰事剛起,糧草就斷了!原來是朝中有妖孽作祟!」
「小兄弟!」
嶽擎天突然看向顧遠,語氣急切,「既然你是先天高手,老夫求你一件事!」
「不救人,不劫獄,不送死。」
顧遠直接來了個「拒絕三連」。
嶽擎天一噎,苦笑道:「不是讓你救我。我這把老骨頭,死就死了。我是想請你……」
「幫我照看一下我的女兒。」
「她叫嶽靈兒,半個月前隨我一同進京,現在應該被軟禁在『教坊司』。她雖然有些修為,但在那種地方……」
嶽擎天眼中流露出一絲老父親的絕望,「若是你能護她周全,老夫就把那門家傳的《七殺破軍刀》的藏匿地點告訴你!那是地階下品的刀法!」
地階下品!
顧遠心頭一跳。
他在青州府拚死拚活,也不過搞到了玄階上品的功法。地階,那是足以作為鎮國之寶的存在!
而且是刀法,正好契合他的鬼頭刀。
「教坊司……」
顧遠沉吟片刻。
那是官妓所在的地方,雖然也是龍蛇混雜,但比起天牢,危險程度低了不少。
「我不保證能把她救出來。」
顧遠站起身,「但我可以保證,隻要我不死,就不會讓人欺負她。」
「足夠了!足夠了!」
嶽擎天感激涕零,「刀譜就藏在……」
他用傳音入密,將一個地址告訴了顧遠。
「記住了。」
顧遠點了點頭。
此時,地上的兩個獄卒翻了個身,似乎快要醒了。
「走了。」
顧遠收拾好酒壺和油紙包,恢復了原本的佈置。
「老將軍,保重。這幾天,別死了。」
說完,他身形一晃,如同煙霧般退出了牢房。
哢噠。
鎖扣歸位。
片刻後。
兩個獄卒迷迷糊糊地醒來。
「嗯?我怎麼睡著了?」
「媽的,昨晚喝多了?」
他們揉著眼睛,看向吊在半空的嶽擎天。
老人依舊被吊著,渾身是血,似乎沒什麼變化。
隻是在那亂糟糟的白髮下,那雙原本有些灰敗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團希望的火光。
……
回到槐樹衚衕的小院。
顧遠拿出那瓶【軍神精血】。
「這一趟,賺大了。」
「不僅得到了精血,還意外得到了地階刀法的線索。」
「教坊司……嶽靈兒……」
顧遠摸了摸下巴。
「看來,這京城的第二個副本,就是那銷金窟了。」
不過在那之前。
顧遠看向手中的玉瓶。
「先把這血煉了,看看能不能讓我的《血煞養刀術》再進一步,領悟出那一絲『七殺真意』!」
顧遠盤膝而坐,將精血倒在鬼頭刀上。
嗡!
鬼頭刀瞬間發出一聲渴望的嗡鳴,刀身劇烈顫抖,彷彿一頭沉睡的凶獸正在甦醒。
先天境的修煉,在於「悟」和「積」。
今夜,顧遠要借這軍神之血,磨礪自己的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