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清晨,霧氣昭昭。
槐樹衚衕裡的住戶們起得很早,但沒什麼聲響。住在這裡的人,大多在衙門裡當差,或是仵作,是劊子手,或是負責運送屍體的「背屍人」。
常年與死人打交道,讓他們身上都沾染了一股洗不掉的陰沉氣,平日裡也少言寡語。
顧遠推開院門,手裡提著一籠熱騰騰的包子,那是給小白買的早飯。
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名為「顧安」的落魄武夫,家道中落,來京城討生活。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早啊,趙大爺。」
顧遠笑著跟隔壁一個正在磨刀的老頭打招呼。
那是刑部大牢的一名老獄卒,據說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待了四十年,一雙眼睛毒得很。
趙大爺抬頭瞥了顧遠一眼,渾濁的眼珠動了動,聲音沙啞像兩塊骨頭摩擦:
「後生,印堂發黑,近日少走夜路。」
「謝大爺吉言,不過為了生計,怕是這夜路不得不走啊。」
顧遠也不惱,依舊笑眯眯的。
他走到趙大爺身邊,不動聲色地從袖子裡滑出一錠五兩的銀子,輕輕放在磨刀石旁。
「大爺,聽說刑部大牢最近……缺人?」
趙大爺磨刀的手一頓。
他眯起眼,第一次認真打量起這個年輕的鄰居。
身板結實(雖然顧遠刻意收斂了,但外表依舊精壯),手上有一層薄薄的老繭(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眼神雖然看起來和善,但眼底深處藏著一股子……煞氣。
那是見過血的人纔有的眼神。
「缺是缺。」
趙大爺收起銀子,揣進懷裡,語氣緩和了幾分,「不過缺的是『縫屍匠』和『夜香郎』(倒馬桶的)。這活兒又髒又累,還得命硬。你這細皮嫩肉的……」
「命硬不硬,試試才知道。」
顧遠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大爺,實不相瞞,我家祖上就是幹這一行的。手藝沒丟,膽子也大。隻要給錢,死人活人,我都敢碰。」
趙大爺盯著顧遠看了半晌。
最後,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
「行。」
「既然你想吃這碗斷頭飯,那今晚戌時,來刑部偏門找我。」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進了那地方,生死有命。若是被嚇死了,或者被裡麵的『東西』纏上了,別怪老頭子沒提醒你。」
「多謝大爺提攜。」
顧遠拱手一禮,轉身回屋。
……
戌時。
刑部大牢,位於京城西北角,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巨大堡壘。
高聳的圍牆上掛滿了符籙,牆根下常年長著一種血紅色的苔蘚。即使站在門外,也能聞到那股混合著腐爛、血腥和排泄物的惡臭。
偏門處。
趙大爺提著一盞昏黃的氣死風燈,正等著顧遠。
「來了?」
「來了。」
顧遠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短打,腰間別著那把用布條纏得嚴嚴實實的鬼頭刀(對外宣稱是祖傳殺豬刀)。
「進去之後,少說話,多做事。」
趙大爺叮囑了一句,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包鐵木門。
吱呀——
像是推開了一口棺材蓋。
一股陰冷的風撲麵而來。
顧遠深吸一口氣。
熟悉。
太熟悉了。
這就是他最喜歡的味道——罪惡與死亡的味道。
【進入高階罪孽之地。】
【感知到大量怨氣……黃泉圖錄活躍度提升。】
腦海中,圖錄微微震動,似乎也在為這個新「食堂」而興奮。
顧遠跟著趙大爺,穿過長長的甬道。
兩旁的牢房裡,關押著各種各樣的犯人。有披頭散髮的瘋子,有渾身是血的江洋大盜,甚至還有一些氣息詭異、顯然不是修習正道功法的邪修。
「刑部大牢分三層。」
趙大爺一邊走一邊介紹,聲音在空曠的甬道裡迴蕩,「第一層關的是普通重犯,秋後問斬那種。第二層關的是武者,都有穿琵琶骨、封丹田的手段伺候。」
「至於第三層……」
趙大爺腳步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那是『死牢』。關的都是些窮凶極惡、或者有些『特殊本事』的怪物。沒我的命令,絕對不許下去。」
「明白。」顧遠點頭。
但他心裡卻在想:第三層?那纔是我的目標。
「你的活兒很簡單。」
趙大爺帶著顧遠來到一間滿是血汙的刑房,「這裡每天都有犯人受刑不過死掉,或者是被處決後的屍體送過來。」
「你的任務,就是把這些破碎的屍體縫好,整理乾淨,然後送到城外的亂葬崗,或者……交給上麵派來的人。」
「縫屍?」
顧遠看了一眼刑房角落裡堆著的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有的沒了頭,有的被剝了皮,有的更是被大卸八塊。
「怎麼?怕了?」趙大爺斜睨了他一眼。
「不怕。」
顧遠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個針線包(早就準備好的),神色平靜地走到一具無頭屍體旁。
「這具屍體,斷口平滑,是被快刀斬首的。頭在這邊。」
顧遠撿起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熟練地對準脖頸,穿針引線。
他的動作極快,且極其精準。
每一針都紮在皮肉紋理的連線處,縫合線細密均勻,如果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縫合的痕跡。
這是【庖丁解牛】刀法逆向運用的結果,也是他對人體結構瞭如指掌的證明。
僅僅一盞茶的功夫。
一具原本支離破碎的屍體,就被顧遠縫合得整整齊齊,甚至連臉上的血汙都被他順手擦乾淨了。
「好手藝!」
趙大爺眼睛一亮。
他在這行幹了四十年,也沒見過這麼利索的手法。這哪裡是縫屍,這簡直是在繡花!
「看來你小子沒吹牛,確實是祖傳的手藝。」
趙大爺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這活兒歸你了。一個月三兩銀子,包吃住。要是幹得好,還有賞錢(死人身上的油水)。」
「多謝趙爺。」
顧遠笑了。
第一步,成功。
有了這個身份,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觸這些屍體。
而接觸屍體,就意味著……
顧遠的手,輕輕按在那具剛縫好的屍體胸口。
【接觸兇犯屍體(磨皮境),罪孽深重。】
【鎮獄魔身發動……殘存煞氣吸收中……】
【獲得微量經驗(可忽略)。】
「蚊子腿也是肉。」
顧遠心中暗道。
雖然這種普通犯人給不了壽元(因為不是他殺的),但屍體上殘留的煞氣和死氣,對於修煉《鎮獄魔身》來說,卻是極好的養料。
積少成多。
而且,隻要他在這個位置上待下去,遲早會遇到那種剛剛處決、還沒涼透的「大貨」。
甚至……
顧遠看了一眼通往地底深處的黑暗階梯。
「既然進了這廚房,哪有餓死的廚子?」
……
深夜。
趙大爺去喝酒了,留下顧遠一個人值夜班。
刑房裡隻剩下一盞油燈,忽明忽暗。
顧遠並沒有閒著。
他將那幾具屍體全部縫合完畢,從中摸出了幾兩碎銀子和一本在大路貨的《鐵布衫》秘籍。
「聊勝於無。」
顧遠將東西收好,坐在那張滿是黑血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突然。
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從地底深處飄了上來。
「狼煙起……江山北望……」
「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那聲音蒼涼、悲壯,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雖然微弱,卻彷彿能穿透層層岩石,直擊人心。
顧遠猛地睜開眼。
【魔音千麵】天賦讓他對聲音極其敏感。
這歌聲中蘊含著真氣,雖然被某種禁製壓製得很慘,但依然能聽出唱歌之人的內力深厚。
至少是……煉髒境圓滿!
「第三層傳來的?」
顧遠站起身,走到通往地下的鐵柵欄前。
「刑部大牢裡,還關著這種豪傑?」
這歌聲裡的正氣和殺氣,絕對不是那些邪修魔頭能唱出來的。更像是一位百戰沙場的將軍。
「有點意思。」
顧遠目光閃爍。
他初來乍到,對京城的局勢兩眼一抹黑。若是能找個「老住戶」聊聊,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不過,不能硬闖。」
顧遠看了一眼鐵柵欄上的符文鎖。那是專門針對武者的禁製,一旦觸碰就會報警。
「得找個機會,光明正大地下去。」
就在顧遠思索之際。
那歌聲突然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一陣皮鞭抽打皮肉的脆響,和獄卒的喝罵聲:
「唱!讓你唱!大晚上的號喪呢?!」
「老東西,別以為你還是那個威風凜凜的鎮北大將軍!進了這死牢,是龍你得盤著!」
「再吵,明天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下酒!」
鎮北大將軍?
顧遠心頭一震。
他在青州府的茶館裡聽過這個名號。
嶽擎天。
大魏軍神,鎮守北疆三十年,殺得蠻族聞風喪膽。但聽說半年前因為「作戰不力、丟失城池」被押解回京,下獄問罪。
「沒想到,竟然關在這裡。」
顧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一位先天境(傳聞中嶽擎天是先天高手)的軍神,竟然被幾個獄卒如此羞辱?
這背後,肯定有貓膩。
而且……
「先天境的血,一定很補吧?」
顧遠舔了舔嘴唇,但隨即搖了搖頭。
「不,這種人物,活著比死了有用。」
「如果能從他嘴裡套出點東西,或者……做個交易?」
顧遠摸了摸懷裡的酒壺。
那是他給自己準備的夜宵。
「看來,今晚得去『探個監』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備用鑰匙(那是給趙大爺留的,方便處理緊急情況)。
顧遠沒有動鑰匙。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縷細如髮絲的先天真氣,鑽進了符文鎖的鎖孔。
哢嗒。
一聲輕響。
鎖開了,但符文沒有被觸發。
這就是先天境對真氣的微操,遠非那些隻會用蠻力的獄卒可比。
顧遠推開鐵柵欄,提著酒壺,像個幽靈一樣,順著階梯,一步步走向那深不見底的第三層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