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靠岸。
京城並沒有直接臨江,而是通過一條名為「通天河」的人工運河與青江相連。碼頭之大,一眼望不到盡頭,千帆競渡,萬舸爭流。
顧遠隨著人流走下樓船,腳踏實地的瞬間,他微微抬頭,看向北方。
那裡,一座巍峨得令人窒息的巨城,如同一頭遠古黑龍,橫臥在大地之上。
城牆高達百丈,通體由黑色的玄武岩澆築而成,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城牆之上,旌旗蔽空,每隔十丈便有一座刻滿符文的弩炮塔,那是連先天強者都能轟殺的大殺器。
「這就是大魏京城……」
顧遠懷抱白狐,眼神深邃。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相比於青州府的所謂「雄城」,這裡纔是真正的天子腳下,萬邦來朝之地。
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厚重的威壓。
【感知到高階陣法波動……】
【警告:此地有「鎖龍大陣」鎮壓,先天境以上修士,真氣運轉速度將被壓製三成。】
腦海中,【黃泉圖錄】微微震動,傳來示警。
「壓製三成?」
顧遠心中一凜。
他嘗試著調動體內的先天真氣,果然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阻力,就像是人在水中行走,雖然能動,但遠不如在岸上輕盈。
「好大的手筆。」
「以整座京城為陣,鎖住天地靈氣,壓製天下武夫。」
「在這皇權中心,哪怕是陸地神仙,也得夾著尾巴做人。」
顧遠不僅沒有感到畏懼,反而更加安心。
大家都這被壓製,那對於他這種肉身成聖、不完全依賴真氣的「怪胎」來說,反而是優勢。
……
入城的過程,比青州府嚴苛了十倍。
城門口不僅有手持照妖鏡的道士,還有兩隊身穿金甲、氣息在煉髒境的「金吾衛」虎視眈眈。
「路引!」
一名金吾衛攔住了顧遠,目光如刀,在他身上掃視。
顧遠神色平靜,遞上早已準備好的路引。
那是他在路上花重金辦的,身份是「落魄書生,進京趕考」。這種身份在京城最常見,也最不起眼。
「書生?」
金吾衛看了一眼顧遠懷裡的白狐,眉頭微皺,「這狐狸……」
「這是在下的書童……咳,寵物。」
顧遠露出一絲侷促的笑容,不動聲色地往金吾衛手裡塞了一塊碎銀子,「鄉下撿的,通人性,捨不得扔。」
金吾衛捏了捏銀子,臉色緩和了一些。
「進去吧。最近城裡不太平,別亂跑,尤其是晚上,宵禁之後還在街上晃悠的,直接當妖人論處。」
「是是是,學生明白。」
顧遠唯唯諾諾地接過路引,順著人流進了城。
……
一入城門,喧囂聲如海嘯般湧來。
這裡的大街,寬闊得可以容納八輛馬車並行。街道兩旁,朱樓綺戶,商鋪林立,叫賣聲、絲竹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盛世繁華圖。
但顧遠卻在這繁華之下,嗅到了一絲……腐朽的味道。
他看到身穿綾羅綢緞的貴人在酒樓裡揮金如土,也看到衣衫襤褸的乞丐在陰暗的巷口瑟瑟發抖;他看到巡邏的金吾衛氣血如龍,也看到路邊的百姓麵帶菜色,眼神麻木。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京城,表麵光鮮,裡子……怕是已經爛了。」
顧遠搖了搖頭,沒有多管閒事。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安頓下來。
京城的物價,讓顧遠這個剛發了橫財的「土豪」都感到了一絲肉疼。
他問了幾家客棧,天字號房一晚就要十兩銀子!而在青州府,十兩銀子夠普通人家過一年。
「這哪裡是住店,這是搶錢。」
顧遠最後沒有住客棧,而是找了一家牙行(中介)。
「這位公子,您要租房?」
京城的牙人顯然比地方上的更有眼力見,見顧遠氣質不凡(雖然穿著普通),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租個小院。」
顧遠提出了要求,「不用太繁華,安靜點就行。最好……離『刑部』或者『大理寺』近一點。」
「刑部?大理寺?」
牙人愣了一下,眼神古怪,「公子,一般人進京都是想離貢院(考場)近點,您怎麼……」
「我這人喜靜,衙門附近煞氣重,閒雜人等少。」
顧遠隨口編了個理由。
其實真實原因是——這兩個地方,是京城關押犯人和處決犯人最集中的地方。他來京城是為了「進貨」(刷壽元)的,當然要離「貨源」近一點。
「懂了,公子是想借官氣鎮宅。」
牙人自行腦補了一個合理的解釋,「有倒是有,不過那一片……住的大多是劊子手、仵作這類人,晦氣重,您不介意?」
「不介意。」
顧遠笑了。
晦氣?
他是這行的祖宗。
……
最終,顧遠在城西的「槐樹衚衕」(巧了,又是槐樹)租下了一個獨門獨院的小宅子。
這裡距離刑部大牢隻有兩條街,甚至能聞到那邊飄來的淡淡血腥味。
租金一個月五十兩。
顧遠交了半年的租金,住了進去。
簡單的灑掃之後,顧遠在院子裡擺了一張躺椅,泡了一壺茶,開始擼狐狸。
「小白,記住了。」
顧遠一邊給白狐梳毛,一邊低聲道,「這京城藏龍臥虎,先天高手雖然不是大白菜,但也絕對不少。你身上的靈氣太重,以後沒事別亂跑,小心被那些老怪物抓去煉丹。」
「嘰。」(知道了,我很乖的。)
小白趴在顧遠膝蓋上,眯著眼享受著主人的服務。
就在這時。
院牆外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伴隨著人群的喧譁。
「肅靜!迴避!」
「國師大人出行!閒雜人等退避!」
國師?
顧遠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在青州府就聽說過這位「國師」的大名。
普渡慈航。
據說是一位佛法高深的聖僧,深受當今聖上寵信,不僅被封為國師,甚至還總領天下道門,權傾朝野。
但顧遠在劉長青的信件裡,隱約看到過關於這位國師的隻言片語——「上麵那位」。
「黑蓮教,和這位國師,有沒有關係?」
顧遠心中好奇,起身走到院門後,透過門縫向外看去。
隻見寬闊的街道上,一隊極盡奢華的儀仗正在緩緩通過。
數百名身穿金色袈裟的僧人手持法器開道,口中念誦著聽不懂的經文。後麵是十六人抬的巨大蓮花轎輦,輕紗遮掩,看不清裡麵的情形,隻能隱約看到一個盤膝而坐的高大身影。
在那轎輦經過的瞬間。
顧遠體內的《鎮獄魔身》突然劇烈震顫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厭惡和警惕感,從他的每一個細胞中湧出。
這是……天敵的感應!
「好重的……妖氣!」
顧遠瞳孔猛地收縮。
在他的【夜眼】(進化後的靈視)中,那哪裡是什麼寶相莊嚴的聖僧?
那分明就是一團漆黑如墨、遮天蔽日的妖雲!
在那妖雲深處,彷彿有一隻巨大的、多足的怪物,正在冷冷地俯視著這滿城的生靈。
「這就是大魏的國師?」
「這分明就是一頭絕世大妖!」
顧遠屏住呼吸,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這種級別的妖魔,感知力極其恐怖,多看一眼都可能被發現。
直到儀仗隊走遠,那股壓抑的氣息才慢慢消散。
顧遠背靠著院門,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先天之上……」
「絕對是超越了先天的存在!」
「這京城,果然是龍潭虎穴。」
顧遠原本因為突破先天而產生的一絲自得,瞬間煙消雲散。
他現在的實力,在青州府可以稱王稱霸,但在這京城,麵對這種級別的怪物,恐怕連塞牙縫都不夠。
「必須得苟住。」
「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絕對不能暴露自己。」
顧遠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不過,風險越大,收益越大。」
「這頭大妖若是能殺了……」
顧遠不敢想那個畫麵,怕自己會因為太過貪婪而流口水。
「先定個小目標。」
「混進刑部大牢,或者……鎮魔司的天牢。」
「先刷一波經驗,把先天境的修為推到圓滿再說。」
顧遠轉身回屋。
夜幕降臨。
京城的夜,比白天更加精彩,也更加危險。
而顧遠,這位剛入京的「書生」,正在黑暗中擦拭著他的刀。
準備迎接他在京城的第一筆「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