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疆域遼闊,一條青江自西向東,貫穿三州十八府,最終匯入東海。
此時,正值初春。
江麵上煙波浩渺,兩岸青山如黛,猿聲不住。
一艘掛著「順風商行」旗號的三層樓船,正破浪而行。船身巨大,吃水極深,不僅載滿了從青州府運往京城的絲綢瓷器,更載著數百名懷揣著夢想與野心的江湖客。
頂層甲板上,視野開闊。
顧遠依舊是一襲青衫,髮髻隨意挽起,懷裡抱著一隻通體雪白、隻有巴掌大小的狐狸。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靠在欄杆上,眺望著遠處的江景。
看似閒適,實則他的神念正如同水銀瀉地般,覆蓋了整艘樓船。
「出門在外,財不露白。」
「先天境的修為太紮眼,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反倒麻煩。」
顧遠體內《鎮獄魔身》運轉,將一身磅礴的先天真氣死死鎖在丹田氣海之中。 解無聊,.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在外人看來,他不過是個氣息平平、頂多練過幾天莊稼把式的年輕書生。隻有那隻白狐偶爾流露出的一絲靈性,會讓人多看兩眼。
「聽說了嗎?這期的《潛龍榜》又有變動了!」
不遠處,幾個圍坐在一起喝酒的江湖客,正在高談闊論。
「潛龍榜?」
顧遠耳朵微動,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茶。
這是大魏京城最神秘的情報組織「天機閣」發布的榜單,專門收錄三十歲以下、境界在先天境之下的年輕俊傑。
凡能上榜者,無一不是各大宗門的真傳弟子,或者世家豪門的麒麟兒。
「這次榜首是誰?」有人好奇問道。
「還能是誰?自然是鎮魔司的那位『小修羅』,羅剎!」
說話的是個留著八字鬍的百曉生,一臉神秘,「聽說他上個月在北疆,單槍匹馬殺入蠻族大營,斬了三名蠻族大將,全都是煉髒境圓滿的好手!這等戰績,簡直駭人聽聞。」
「嘖嘖,煉髒境圓滿就能殺同階如屠狗,若是突破先天,那還了得?」
「嘿,這算什麼?聽說這次榜單第十的那位『劍癡』,前幾日向一位老牌先天強者揮劍,雖然敗了,但也全身而退!這纔是真正的妖孽!」
眾人一陣驚嘆,眼中滿是嚮往。
顧遠聽著,心中卻在默默評估。
「煉髒圓滿殺同階?戰先天全身而退?」
「這就是京城天才的水準麼……」
顧遠摸了摸懷裡的白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如果這就能上榜首,那他這個已經斬殺過兩名先天境(雖然用了手段)的「書生」,若是去排榜,該排第幾?
「不過,潛龍榜隻收錄先天之下。」
「我現在已入先天,看來是沒機會去這魚塘裡炸魚了。」
顧遠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他現在的目標,是那些真正的大鱷。比如……那個想要飛升的黑蓮教主。
「喂!那書生!」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囂張的聲音打斷了顧遠的思緒。
顧遠轉過頭。
隻見幾個穿著統一紫色勁裝、背負長劍的年輕男女走了過來。領頭的一個青年,麵容陰柔,眼神倨傲,正用下巴指著顧遠懷裡的白狐。
「紫雲劍派的人?」
旁邊有人低聲驚呼,「這可是京城附近的大派,行事向來霸道。」
那陰柔青年走到顧遠麵前,扔出一錠銀子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狐狸,本少爺看著喜歡,要拿去送給師妹當圍脖。銀子歸你,狐狸留下,滾吧。」
又是這種戲碼。
顧遠無奈地嘆了口氣。
為什麼總有人覺得,這世上的東西隻要扔點銀子就能買?
而且……
顧遠看了一眼那錠銀子,大概隻有五兩。
「五兩銀子買靈獸?」
顧遠笑了。他沒有生氣,隻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將那錠銀子推了回去。
「不賣。」
簡單的兩個字。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下。
那陰柔青年臉色一沉,似乎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竟敢拒絕。
「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青年手按劍柄,一股鍛骨境後期的氣勢爆發出來,壓向顧遠,「我乃紫雲劍派真傳弟子,劉雲!潛龍榜候選第一百零八位!你敢駁我的麵子?」
「劉雲?」
顧遠想了想,誠實地搖了搖頭,「沒聽過。」
「你找死!」
劉雲大怒,拔劍出鞘。
寒光一閃,劍鋒直指顧遠的咽喉。
周圍的江湖客紛紛後退,生怕被波及,看向顧遠的眼神充滿了憐憫。惹誰不好,惹這些大宗門的瘋狗?
麵對這必殺的一劍。
顧遠坐在椅子上,動都沒動。
他甚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嘰!」
懷裡的小白狐不屑地叫了一聲,它可是見過自家主人一刀砍死先天的場麵的,這種小角色,連給主人提鞋都不配。
就在劍尖距離顧遠隻有三寸的時候。
轟隆!!!
一聲巨響,整艘巨大的樓船猛地劇烈震顫了一下!
桌上的茶水潑灑出來。
劉雲站立不穩,這一劍直接刺歪了,紮進了旁邊的柱子裡。
「怎麼回事?!」
「觸礁了?!」
甲板上一片混亂,尖叫聲四起。
「吼——!」
緊接著,一聲似牛非牛、似虎非虎的咆哮聲,從江底深處傳來。
嘩啦!
船舷左側的水麵突然炸開。
一隻巨大的、長滿了黑色長毛的觸手,粗如水桶,帶著濃烈的腥臭味,狠狠地拍在了甲板上!
哢嚓!
堅硬的鐵木甲板瞬間被拍碎,兩名倒黴的江湖客直接被拍成了肉泥。
「妖……妖獸!」
「是青江裡的水怪!黑毛水猿王!」
有人認出了這怪物,嚇得麵無人色。
這可不是普通的水猴子,而是真正成氣候的妖獸,實力堪比人類的煉髒境圓滿!在水中更是力大無窮,連先天高手都不願招惹。
「孽畜!休得猖狂!」
那個叫劉雲的青年反應倒是快,為了在師妹麵前表現,他怒吼一聲,長劍揮舞出一道紫色的劍氣,斬向那條觸手。
鐺!
火星四濺。
他引以為傲的寶劍,砍在那黑毛觸手上,竟然隻斬斷了幾根毛髮,連皮都沒破!
「什麼?!」
劉雲大驚失色。
下一秒。
呼!
那觸手靈活地一捲,直接纏住了劉雲的腰。
「救命!師妹救我!」
劉雲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沒了,嚇得鼻涕眼淚橫流。
但他那些師弟師妹早就嚇傻了,哪裡敢上前?
眼看劉雲就要被拖下水餵魚。
一直坐在角落裡喝茶的顧遠,終於放下了茶杯。
「吵死了。」
顧遠眉頭微皺。
他不想出手,但他還要坐這船去京城。若是船被弄翻了,雖然他會水下呼吸,但還得遊幾千裡,太累。
「算了,算你運氣好。」
顧遠手指輕輕在茶杯裡蘸了一下。
一滴水珠,掛在他的指尖。
在那水猿觸手即將把劉雲拖入水中的瞬間。
顧遠屈指一彈。
咻!
那滴普普通通的水珠,在先天真氣的灌注下,瞬間化作了一枚無堅不摧的利箭!
它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噗嗤!
水珠精準地射中了那條粗壯的觸手。
沒有任何阻礙。
那連寶劍都砍不動的堅韌皮毛,被這滴水珠瞬間洞穿!
不僅如此。
水珠中蘊含的暗勁爆發。
轟!
那條長達三丈的觸手,竟然從中間直接炸裂開來!
「嗷——!!!」
江底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斷掉的觸手鬆開,劉雲狼狽地摔在甲板上,大口喘著粗氣,褲襠已經濕了一片。
江水翻湧。
那頭受了重創的水猿王似乎感受到了船上有一股令它靈魂顫慄的恐怖氣息,連頭都沒敢露,直接潛入深水,瘋狂逃竄。
危機解除。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截還在抽搐的斷臂,腦子一片空白。
剛纔是誰出手的?
沒人看清。
他們隻看到一道白光閃過,然後那不可一世的妖獸就被炸斷了手。
「是有前輩高人在此!」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眾人紛紛對著四周拱手行禮,神色恭敬。
而在角落裡。
顧遠早已重新端起了茶杯,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看著那個嚇癱在地上的劉雲,淡淡道:
「你的劍太慢。」
「還有,下次出門記得穿尿布。」
劉雲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句話也不敢反駁。他雖然不知道是誰救了他,但他隱約感覺到,眼前這個書生……恐怕不簡單。
顧遠沒再理會這些跳樑小醜。
他看著手中茶杯裡泛起的漣漪,眼神深邃。
「京城,快到了。」
「這一路上的風浪,恐怕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