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嗚咽,捲起地上的焦土與灰燼。
昔日輝煌的王家大院,如今隻剩下一片斷壁殘垣。燒焦的樑柱斜插向天,像是一隻隻向蒼天控訴的枯手。
鎮魔司的校尉們早已撤去,隻留下幾道封條和幾名打著瞌睡的更夫。在世人眼中,這裡已經是一片毫無價值的死地,甚至因為死了太多人,成了新的凶地。
但在顧遠的眼中,這裡卻「活」著。
他站在王家廢墟不遠處的一座鐘樓頂端,雙目微閉,眉心處隱隱有一道豎痕跳動(那是先天神念初生的徵兆)。
在他的感知中,這片廢墟之下,有一團濃鬱得化不開的血光,正如同心臟般微弱地搏動著。
「果然還在。」
顧遠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解書荒,.超實用
「血靈大陣雖然被破,但那顆匯聚了無數冤魂和氣血的『核心』,並沒有消散,而是沉入了地脈。」
「對於正道修士來說,那是劇毒的汙穢。」
「但對於修了《鎮獄魔身》的我來說……」
顧遠深吸一口氣,身形如同一片落葉,輕飄飄地滑翔而下。
先天境,禦氣滑翔。
這種擺脫重力束縛的感覺,讓他再一次確信,自己已經不再是凡人。
……
並沒有走正門。
顧遠憑藉著記憶,找到了花園中那口連通地下暗河的深井——雖然井口已經被碎石掩埋。
「開。」
顧遠單手虛按。
轟!
一股無形的先天真氣噴薄而出,那一堆重達千斤的碎石,竟然像是由棉花做的一般,被輕柔地推開,露出下麵幽深的井口。
舉重若輕。
這一手控製力,若是讓死去的王海看到,恐怕要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
顧遠縱身躍入。
入水,下潛。
順著地下的暗流,他很快找到了那個位於王家主樓正下方的地穴。
這裡原本是王通閉關的密室,此刻已經被地下水倒灌了一半。
在那渾濁的血水中,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血色珠子。
它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道血紅色的煞氣凝聚而成。珠子周圍的水流都在沸騰,彷彿有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在其中哀嚎。
【血靈核心(殘缺/高危)】
【蘊含能量:龐大且駁雜。】
【警告:直接吞噬可能導致魔念入腦,走火入魔。】
看著麵板上的警告,顧遠神色平靜。
「駁雜?魔念?」
「在我的『鎮獄熔爐』麵前,眾生平等。」
顧遠盤膝坐在水麵上。
是的,坐在水麵上。
先天真氣流轉全身,讓他輕如鴻毛,竟能踏水不沉。
「吞!」
顧遠張口,對著那顆血色珠子猛地一吸。
呼——!
原本狂暴不安的血靈核心,像是遇到了天敵,竟發出了類似嬰兒啼哭的尖嘯聲,拚命想要逃離。
但在先天境強者的鯨吞之下,它根本無處可逃。
一道道濃鬱的血煞之氣被強行剝離,化作一條紅色的長虹,沒入顧遠口中。
轟隆隆——
顧遠的體內,再次響起了熟悉的轟鳴聲。
那是《鎮獄魔身》在全力運轉。
暗金色的先天真氣如同一座巨大的磨盤,將那些吸入體內的血煞之氣碾碎、過濾。
冤魂的怨念?燒掉!
駁雜的屍氣?煉化!
隻留下最純粹的生命能量,融入顧遠的四肢百骸,滋養著他剛剛蛻變完成的先天道體。
隨著吞噬的進行,顧遠的氣息越來越穩固。
原本因為剛剛突破而有些虛浮的境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紮實、厚重。
然而。
就在這頓「饕餮盛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
異變突生!
嗡——!
顧遠懷裡的儲物血玉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緊接著,一股比這血靈核心更加邪惡、更加霸道、更加古老的氣息,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來!
「什麼東西?!」
顧遠心頭一驚,連忙分出一縷神念探入儲物空間。
隻見那個被他貼了符籙、一直放在角落裡吃灰的黑色鐵盒(裝著劉長青斷指的那個),此刻竟然自行震開了符籙!
哢嚓。
盒蓋彈開。
那根漆黑、乾枯的【魔指】,竟然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直立而起!
它在顫抖。
那是……渴望!
一種對於「食物」的極致渴望!
「你想搶食?!」
顧遠瞬間明白了。
這根魔指感應到了外界濃鬱的血煞之氣,它餓了,它想出來吃獨食!
「好大的膽子!」
顧遠眼中厲色一閃。
若是別的寶物,也就罷了。但這魔指來歷不明,甚至可能是某個上界大魔的殘軀,若是讓它吸飽了血氣,復甦過來,第一個死的絕對是自己!
「給我鎮壓!」
顧遠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調動體內剛剛煉化的先天真氣,化作一隻真氣大手,狠狠地按向那個黑盒。
但那根魔指顯然不甘示弱。
嗡!
它輕輕一顫。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波紋擴散開來。
顧遠的真氣大手在這黑色波紋麵前,竟然如同冰雪消融,瞬間潰散!
不僅如此,那股黑色波紋還順著顧遠的神念,直接衝進了他的識海!
「唔!」
顧遠悶哼一聲,隻覺得腦海中彷彿被一把大錘狠狠砸中。
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屍山血海,看到了一尊頂天立地的魔神,正用漠然的目光注視著他這隻螻蟻。
那種來自於生命層次的壓製,讓他幾乎要跪下膜拜。
「想奪舍?還是想奴役我?!」
「做夢!!!」
顧遠死死咬著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
他的眼神變得瘋狂而猙獰。
「我是你的主人!不是你的奴隸!」
「係統!」
「燃燒壽元!」
「給我往死裡鎮壓!!!」
轟!
麵板上,剛剛還沒捂熱乎的壽元,瞬間少了一百年!
一百年壽元化作的道火,在顧遠的識海中熊熊燃燒,化作了一座巍峨的鎮獄神碑,狠狠地砸向那尊魔神虛影!
這是《鎮獄魔身》自帶的神魂防禦手段——鎮獄觀想法!
但在壽元的加持下,這尊虛影變得無比凝實。
砰!!!
識海中傳來一聲巨響。
那尊不可一世的魔神虛影,被神碑砸得晃動了一下。
雖然沒有破碎,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威壓,終於被打破了一個缺口。
趁著這個機會,顧遠現實中的手掌猛地合攏。
啪!
他一把抓住了那個想要飛出來的黑盒。
「想吃是吧?」
顧遠獰笑一聲,「老子讓你吃個夠!但怎麼吃,得聽我的!」
他沒有封印魔指。
反而一把抓起剩下的半顆【血靈核心】,直接塞進了黑盒裡!
「吃!給我吃!」
既然壓不住你的食慾,那就撐死你!
滋滋滋——!
魔指接觸到血靈核心,就像是餓鬼見到了鮮肉,瘋狂地吮吸起來。
那漆黑的指節上,竟然浮現出一道道詭異的血色紋路。
隨著它的吸食,那股針對顧遠的反噬之力竟然慢慢減弱了。就像是吃飽了的猛獸,暫時收起了獠牙,變得慵懶起來。
片刻後。
血靈核心被吸得乾乾淨淨。
魔指表麵的黑色褪去了一些,變得晶瑩剔透,如同黑玉鑄造。
它重新躺回了盒子裡,一動不動,彷彿剛才的暴動隻是幻覺。
但在顧遠的感知中,這根手指……變了。
它不再是一件死物。
它和顧遠之間,似乎建立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
【鎮壓魔物成功(暫時)。】
【魔指(第一階段·復甦):已通過血祭初步喚醒。】
【新能力解鎖:魔臨(可借用魔指一絲力量,加持己身,威力恐怖,但需消耗大量氣血和壽元)。】
「呼……呼……」
顧遠癱坐在水麵上,渾身大汗淋漓。
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比斬殺王通還要兇險萬分。
稍有不慎,他就成了這根手指的傀儡。
「好險。」
顧遠看著手中的黑盒,眼神複雜。
「雖然消耗了一百年壽元,還差點翻車。」
「但這波……似乎不虧?」
他能感覺到,隻要自己願意,隨時可以引動這根手指裡的力量。
那是超越了先天的力量!
雖然代價很大(要命),但這絕對是一張足以翻盤的底牌!
「王家的遺產,算是徹底消化乾淨了。」
顧遠收起黑盒,重新貼上符籙(這次貼了兩層)。
他站起身,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的先天真氣。
境界穩固在先天初期,距離中期也不遠了。
「青州府,已經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
顧遠抬頭看向頭頂那一線天光。
「這裡的池子太淺,養不出真龍,隻能養出王家這種地頭蛇。」
「世界很大。」
「聽說大魏京城,強者如雲,妖魔更是披上官袍坐於廟堂之上。」
「那裡,纔是我該去的地方。」
顧遠腳尖輕點水麵。
整個人如同一隻沖天而起的白鶴,瞬間穿過數十丈深的井道,重新回到了地麵。
陽光灑在身上。
顧遠深吸一口氣。
「再見了,青州。」
他沒有回猛虎幫告別,也沒有去見林嘯。
歸海一刀這個名字,將成為青州府的傳說。
而顧遠,將踏上新的征程。
……
三日後。
一艘巨大的樓船,順著青江順流而下,駛向那遙遠而繁華的大魏帝都。
船頭。
一個身穿青衫、懷裡抱著一隻白狐的年輕書生,正迎風而立。
他看著江麵上翻滾的波濤,眼神平靜而深邃。
「聽說了嗎?這次京城的『潛龍榜』要重排了。」
「是啊,聽說各大宗門的天驕都出世了。」
身後的甲板上,幾個江湖客正在高談闊論。
顧遠微微一笑。
潛龍榜?
天驕?
希望你們的血條……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