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
那錦衣華服的王家少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緩緩轉過身,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顧遠,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在這青州府,我王騰的話,就是規矩。」
隨著他話音落下,身後的三名帶刀護衛立刻散開,呈現出品字形將顧遠包圍。
這三人氣息沉穩,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都是踏入磨皮境大成、甚至初入鍛骨境的好手。在世家之中,這等配置已經算是豪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周圍的攤販和路人見狀,紛紛收拾東西後退,生怕濺一身血。
鬼市雖然號稱「禁止私鬥」,但那是針對普通人的。對於三大世家這種地頭蛇來說,隻要不鬧出太大動靜,死個把散修,根本沒人管。
「給臉不要臉。」
王騰冷哼一聲,手中摺扇一揮,「打斷他的手腳,扔進暗河餵魚。」
「是!」
三名護衛齊喝一聲,拔刀便砍。
刀風呼嘯,寒光凜冽。這三人配合默契,分別攻向顧遠的上中下三路,封死了所有退路。
若是普通的鍛骨境散修,麵對這等合擊,怕是瞬間就要飲恨。
但顧遠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麵具下,他的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群揮舞木棍的孩童。
「太慢了。」
就在刀鋒即將臨身的剎那,顧遠動了。
他沒有拔背後的鬼頭刀。
【鎮獄魔身】——銅皮鐵骨!
鐺!鐺!鐺!
三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那三把精鋼打造的長刀,砍在顧遠的肩膀、腰腹和腿上,竟然像是砍在了花崗岩上,火星四濺,卻連他的衣角都沒砍破(因為裡麵有真氣護體)。
「什麼?!」
三名護衛隻覺得虎口劇震,長刀差點脫手飛出,滿臉駭然。
這是什麼硬功?金鐘罩?鐵布衫?
「撓癢癢嗎?」
顧遠聲音沙啞,雙手猛地探出。
呼!
他的動作快若閃電,在那兩名護衛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大手已經如鐵鉗般扣住了他們的脖子。
【大成巨力】!
「滾!」
顧遠雙臂發力,像是扔垃圾一樣,將兩個一百多斤的壯漢直接對撞在一起。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兩個護衛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腦袋撞腦袋,瞬間昏死過去,軟軟地癱在地上。
剩下的那名攻下盤的護衛嚇得魂飛魄散,剛想後退,顧遠已經一腳踢出。
噗!
這一腳正中胸口。護衛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七八丈,砸翻了一個賣骨董的攤位,生死不知。
眨眼間。
三個鍛骨境好手,全滅。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抱著看戲心態的路人,此刻看顧遠的眼神都變了。
這是個硬茬子!
絕對是煉髒境的高手!
「你……」
王騰原本囂張的表情僵在臉上。他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黑袍人竟然如此兇悍。
「煉髒境?」
王騰眯起眼,眼中的渾濁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詭異的黑氣,「怪不得敢管我王家的閒事。不過,你以為煉髒境就能在鬼市橫行了?」
鏘!
王騰從腰間拔出一柄軟劍。
劍身如蛇,散發著幽幽綠光,顯然淬了劇毒。
「讓你見識一下,我王家的《靈蛇劍法》!」
王騰身形一晃,竟然變得極其詭異靈活,如同無骨之蛇。劍光分化,瞬間刺出十幾劍,籠罩顧遠周身大穴。
這一手劍法,陰毒狠辣,竟然有著鍛骨境後期的造詣!
而且……
顧遠眉頭微皺。
在【夜眼】的注視下,他發現王騰的動作雖然快,但有一種說不出的「僵硬感」。就像是……關節生鏽的木偶,被某種看不見的線提著在動。
「正好,拿你試刀。」
顧遠不退反進。
但他依然沒有拔刀。
他從懷裡,掏出了剛剛得到的那枚青銅鈴鐺。
【攝魂鈴】!
麵對漫天劍影,顧遠真氣灌注,手腕輕輕一抖。
「叮鈴——」
清脆、悠遠、卻又帶著某種穿透靈魂的詭異鈴聲,在喧鬧的鬼市中突兀響起。
這一聲,在普通人聽來隻是有些刺耳。
但在王騰耳中,卻無異於驚雷炸響!
「啊!!!」
原本攻勢淩厲的王騰,動作猛地一滯。他雙手抱頭,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叫。
那慘叫聲不像是人,倒像是某種野獸。
緊接著,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在攝魂鈴的音波衝擊下,王騰原本俊朗的麵容開始扭曲,麵板下彷彿有無數小蟲子在蠕動。一股濃鬱的屍氣從他七竅中噴湧而出!
「吼——」
王騰眼中的眼白徹底消失,變成了漆黑一片。他扔掉軟劍,十指指甲暴漲三寸,烏黑如鐵,對著顧遠嘶吼咆哮。
這哪裡還是世家公子?
分明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殭屍!
「果然。」
顧遠心中瞭然,「屍傀控魂術。」
這王騰早就被種下了屍毒,或者說,他的靈魂已經被某種東西侵蝕了。攝魂鈴專攻神魂,直接打亂了他體內的屍氣平衡,讓他現了原形。
「屍變了!王家少爺屍變了!」
周圍的人群瞬間炸鍋,驚恐地四散奔逃。
「吼!」
屍變後的王騰失去了理智,不顧一切地撲向顧遠。
「安靜。」
顧遠麵無表情,再次搖動鈴鐺。
叮鈴——
這次,他加大了真氣輸入,並且融合了【魔音千麵】的精神震懾效果。
嗡!
音波如錘。
王騰的身軀猛地一僵,眼中的黑氣瞬間渙散,整個人像是斷了電的機器,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渾身抽搐,口吐白沫。
一招製敵。
法器之威,恐怖如斯。
顧遠收起攝魂鈴,並沒有趁機殺人。
這裡是鬼市,殺三個護衛是江湖恩怨,要是殺了王家嫡係少爺,那性質就變了。而且,留著這個活著的「證據」,比殺了更有用。
他走到那個賣狐狸的老太婆攤位前。
老太婆早就嚇傻了,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這狐狸,我要了。」
顧遠扔下一錠二十兩的銀子(用的還是剛才那個護衛身上掉下來的),提起那個關著白狐的籠子。
白狐縮在籠子裡,看著顧遠,眼中既有畏懼,又有一絲感激。
顧遠沒有停留。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向鬼市出口走去。
沿途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敬畏。
直到顧遠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幾個身穿黑甲的鬼市執法隊才姍姍來遲。
領頭的是一個戴著判官麵具的高手(煉髒境巔峰)。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屍氣繚繞的王騰,又看了一眼顧遠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攝魂鈴……萬寶樓剛賣出去的那件殘缺法器?」
「此人是誰?竟然能如此輕易地催動法器?」
「大人,要追嗎?」手下問道。
「追什麼追?」
判官冷哼一聲,「王家的人在鬼市屍變,壞了規矩的是他們。把王騰扔出去,讓王家自己來領人!」
「至於那個黑袍人……」
判官沉吟片刻,「查一查他的底細。這青州府,恐怕又來了一條過江龍。」
……
半個時辰後。
顧遠通過地下暗河,回到了槐花巷的凶宅。
從井口爬出來,換下濕衣服,顧遠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好險。」
「攝魂鈴雖然好用,但對真氣的消耗太大了。剛才那兩下,竟然抽乾了我兩成的真氣。」
顧遠盤膝坐在床上,恢復了一下狀態。
然後,他將那個籠子放在桌上。
開啟籠門。
那隻白狐並沒有跑,而是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嗅了嗅顧遠身上的氣息。
顧遠有著【靈敏嗅覺】,他能聞到這隻狐狸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完全沒有妖獸的腥臭味。
「小傢夥,算你運氣好。」
顧遠拿出一塊肉乾遞過去。
白狐猶豫了一下,伸出小爪子抱住肉乾,並沒有急著吃,而是對著顧遠人性化地拜了拜。
「通靈?」
顧遠笑了。
這確實是隻靈獸。
「既然跟了我,以後就叫……小白吧。」
顧遠起名廢。
白狐似乎對這個名字不太滿意,翻了個白眼,但還是乖乖地啃起了肉乾。
「好了,說正事。」
顧遠不再理會狐狸,從懷裡掏出那枚【鬼市鑰匙】和裝著【中品靈石】的玉盒。
「今晚雖然隻拿到了狐狸,但也驗證了兩件事。」
「第一,攝魂鈴是群戰和控製的神器,尤其是對付神魂不穩的敵人(如屍傀)有奇效。」
「第二,王家的問題很大。王騰體內的屍氣,和劉長青的很像,但又有些不同。」
「劉長青是把自己煉成了屍魔,保留了神智。而王騰……更像是被別人煉成了傀儡。」
顧遠眼神幽深。
「如果王家大少爺都被練成了傀儡,那王家家主……還是人嗎?」
「青州府的三大世家之一,難道已經成了妖魔的巢穴?」
顧遠感到一陣緊迫感。
他現在雖然煉髒有成,但麵對這種深不見底的世家勢力,依然不夠看。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還有《鎮獄魔身》的後續功法……」
這門功法目前隻有玄階上品,隻能修煉到煉髒境圓滿。想要突破先天,還需要後續的推演。
而推演需要大量的壽元。
「明天開始,得出去『找活』幹了。」
顧遠摸了摸下巴。
「猛虎幫那邊應該有訊息了。」
「還有……鎮魔司。」
顧遠突然想到了林嘯。
林嘯雖然走了,但鎮魔司還在招人。
「以我現在的實力和偽裝能力,或許可以換個身份,去接一些鎮魔司的懸賞任務?」
「既能賺錢(靈石),又能殺妖(壽元),還能借官方的情報網。」
一舉三得。
顧遠打定主意。
他從血玉空間裡取出一塊中品靈石。
「今晚,先用這個大傢夥,把煉髒境初期的境界徹底穩固下來!」
屋外,夜色深沉。
屋內,靈光閃爍。
一人一狐,在這座生人勿近的凶宅裡,開始了新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