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槐花巷寂靜無聲。
顧遠站在院子中央的那口枯井旁,並沒有急著下去。
他先是換上了一身黑色的防水緊身衣(從雷虎那「借」來的),臉上覆蓋著【千幻畫皮】,五官挪移,變成了一個麵色蠟黃、眼神陰鷙的中年人模樣。
接著,他將鬼頭刀背在身後,檢查了一下懷裡的儲物血玉和那把刻著「甲三」的鑰匙。
「雷虎的情報沒錯。」
「青州府的鬼市,入口有好幾個,但最隱蔽、最安全的,其實就是貫穿全城的地下暗河。」
「而這口井,就是暗河的通氣口之一。」
顧遠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
呼——
身體極速下墜。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約莫下墜了十幾丈後,耳邊傳來了轟隆隆的水聲。
噗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將其淹沒。
若是普通人,在這漆黑湍急、水溫接近冰點的地下暗河中,恐怕堅持不到半刻鐘就會凍僵溺斃。
但顧遠入水的瞬間,【水下呼吸(白階·完整)】天賦自動觸發。
他的脖頸處浮現出幾道淡淡的鰓裂紋路,冰冷的河水對他來說不再是阻礙,反而像是在空氣中一樣自在。
他在水中睜開眼。
【夜眼】開啟。
渾濁的河水在他眼中變得清晰起來。水流湍急,暗礁林立,偶爾還能看到幾條長相猙獰的怪魚在水草中穿梭。
「在那邊。」
顧遠順著水流的方向,如同一條靈活的遊魚,急速潛行。
大約遊了兩三裡地。
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鐵柵欄,攔住了去路。柵欄上掛著水草和腐屍,散發著幽幽的陣法靈光。
這是鬼市的「水門」。
顧遠遊到柵欄前,伸手在一根特定的鐵柱上有節奏地敲擊了三下。
咚、咚、咚。
這是雷虎告訴他的「切口」。
片刻後,那鐵柵欄發出軋軋的聲響,緩緩升起一個剛好容一人通過的缺口。
顧遠鑽了進去。
穿過柵欄,水流變緩,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兩側開鑿出了碼頭,停泊著幾艘掛著綠燈籠的烏篷船。
岸上,燈火通明,卻寂靜無聲。
這裡就是青州府的鬼市。
……
顧遠嘩啦一聲鑽出水麵,跳上碼頭。
身上的水珠在【鎮獄魔身】的高溫氣血下,瞬間蒸發成白霧。
碼頭上站著兩個戴著惡鬼麵具的守衛,身上氣息陰冷,竟是兩個鍛骨境初期的武者。
他們看了一眼顧遠(從水裡出來的,顯然是懂規矩的),並沒有阻攔,隻是遞過來一個黑色的鬥篷和麪具。
「入市規矩:不問來路,不問去處,錢貨兩訖,生死自負。」
守衛聲音沙啞。
顧遠接過鬥篷披上,戴上麵具,扔過去一塊碎銀子作為「門票」,然後大步走進了溶洞深處。
鬼市裡很熱鬧,但這種熱鬧是壓抑的。
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攤主和買家都裹得嚴嚴實實,交流全靠手勢或傳音,很少有人大聲喧譁。
攤位上的東西也是千奇百怪。
有剛出土的陪葬品,有不知名妖獸的器官,有來路不明的武功秘籍,甚至還有被鐵鏈鎖著的「活人奴隸」。
顧遠目不斜視。
他今天的目標很明確——「萬寶樓」。
那是鬼市最大的商行,也是提供「死當」和「寄存」服務的地方。劉長青的遺產,就存在那裡。
萬寶樓位於鬼市的最中心,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三層石樓。
顧遠走進大門,直接來到櫃檯前。
掌櫃的是個侏儒,坐在一張高腳椅上,手裡盤著一條碧綠的小蛇,眼神精明。
「客官,買還是賣?」侏儒掌櫃笑眯眯地問道。
「取貨。」
顧遠沒有廢話,直接將那枚黑色的鑰匙拍在櫃檯上。
噹啷。
侏儒掌櫃看到鑰匙上的「甲三」二字,眼神微微一變,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多了一絲鄭重。
「甲字號庫房,那是貴客。」
「請隨我來。」
侏儒跳下椅子,領著顧遠穿過一道厚重的石門,來到了一精鐵櫃子前。
「甲三號,就是這個。」
侏儒指著一個半人高的精鐵櫃子,旁側還有一小門,緊緊地閉著。
「規矩您懂,鑰匙開鎖,認匙不認人。取完貨,要是想出手,我們萬寶樓高價回收。」
「這門是?」故遠好奇道。
侏儒隻道:「客戶要求的。」
說完,他很識趣地退到了遠處背過身去。
顧遠深吸一口氣,心覺有些多餘,門後的東西就下次再看吧,還是櫃子要緊。
隨即將鑰匙插入鎖孔,隻想快些看看櫃內有什麼。
哢嚓。
機簧彈開的聲音。
顧遠拉開櫃門。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裡麵的東西時,顧遠的瞳孔還是猛地縮了一下。
沒有金銀珠寶。
劉長青那種級別的人,根本看不上俗世的金銀。
櫃子裡,隻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個精緻的玉盒。
顧遠開啟一看,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十塊散發著瑩瑩光芒的靈石!
而且,其中有五塊靈石的光芒格外耀眼,靈氣濃鬱度是普通靈石的十倍!
中品靈石!
「嘶——」
顧遠倒吸一口涼氣。
一塊中品靈石等於一百塊下品靈石。這五塊中品靈石,再加上那四十五塊下品靈石……這是一筆真正的钜款!足以讓煉髒境武者都為之拚命!
「這劉長青,到底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顧遠強壓下心頭的震動,將玉盒收入儲物血玉。
第二樣,是一枚黑色的玉簡。
貼在額頭一探,顧遠眉頭微皺。
這是一門名為《屍傀控魂術》的秘法,屬於玄階中品。正是劉長青用來控製殭屍、甚至將活人煉製成屍傀的邪術。
「雞肋。」
顧遠搖了搖頭。他有更高階的《化血魔功》和《鎮獄魔身》,對這種玩弄屍體的邪術興趣不大。不過拿去賣了,應該值不少錢。
第三樣,也是最後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造型古樸、表麵布滿裂紋的青銅鈴鐺。
【攝魂鈴(殘缺法器)】
顧遠握住鈴鐺,輕輕一晃。
叮鈴——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波紋擴散開來。
顧遠隻覺得腦海微微一暈,但隨即就被鎮獄魔身的意誌鎮壓下去。
「精神攻擊?」
顧遠眼中精光大盛。
這竟然是一件法器!
在這個世界,兵器分凡兵、利器、寶兵,再往上纔是法器。法器通常需要真氣或者神識才能催動,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威能。
「雖然是殘缺的,但這攝魂鈴配合我的【魔音千麵】天賦,絕對是大殺器!」
「隻要搖動鈴鐺,震懾敵人心神,哪怕隻是一瞬,高如對決中也足以分出生死!」
這纔是真正的底牌!
顧遠迅速將三樣東西全部收好,關上櫃門。
「這波,血賺。」
他轉身走出密室。
侏儒掌櫃見顧遠出來,臉上重新堆滿了笑容:「客官,可還滿意?」
「還行。」
顧遠壓低聲音,「掌櫃的,打聽個事。最近市麵上,有人收『至陽之血』嗎?」
他在試探。
之前雷虎說城東王家在死人,而且死的都是氣血旺盛的武師。顧遠懷疑這和某種邪法有關。
侏儒掌櫃眼中精光一閃:「客官有貨?」
「沒有,隨便問問。」顧遠轉身欲走。
「嗬嗬,客官慢走。」
侏儒掌櫃意味深長地說道,「最近確實有個大買家在收這東西,出價很高。如果您有貨,哪怕是……剛殺的,也可以拿來。」
顧遠腳步未停,徑直走出了萬寶樓。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大買家……王家……」
「看來這府城的水,比我想像的還要渾。」
顧遠並不打算多管閒事。他現在剛發了一筆橫財,正是需要消化的時候。
然而。
就在他準備離開鬼市的時候。
路過一個角落的攤位,一陣熟悉的波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種……同類的氣息。
顧遠停下腳步,看向那個攤位。
攤主是個全身裹在黑袍裡的老太婆,麵前擺著幾個籠子。籠子裡關著的不是雞鴨,而是幾隻瑟瑟發抖的……狐狸。
這些狐狸毛色雜亂,眼神驚恐,身上帶著傷。
但在其中一隻純白色的小狐狸身上,顧遠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但純淨的靈氣波動。
「這是……」
顧遠【靈敏嗅覺】微動。
「妖氣?不,是靈氣。」
「這是一隻……靈獸?」
妖獸吃人,靈獸通靈。
靈獸是極其罕見的存在,若是培養得當,不僅能輔助戰鬥,還能尋寶探秘。
「這狐狸怎麼賣?」顧遠蹲下身,指著那隻白狐問道。
「十兩銀子。」
老太婆頭也不抬,聲音沙啞,「剛抓的野狐狸,皮毛好,剝了做圍脖正合適。」
顯然,她沒看出這是靈獸,隻當是普通的好皮色狐狸。
「我要了。」
顧遠剛要掏銀子。
「慢著!」
一個囂張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這狐狸,本少爺要了!出二十兩!」
顧遠眉頭一皺,轉頭看去。
隻見幾個身穿錦衣、腰佩長劍的年輕人走了過來。領頭的一個麵容俊朗,但眼神輕浮,正用一種玩味的目光盯著那隻白狐。
「王家的人?」
顧遠看到了他們衣袖上的族徽。
青州府三大世家之一,城東王家。
「怎麼?不服?」
那領頭的王家少爺瞥了顧遠一眼,見他一身黑袍不敢露臉,嗤笑一聲,「在青州府,我看上的東西,還沒有拿不到的。」
「拿去。」
王家少爺扔出一錠銀子給老太婆,伸手就要去抓籠子。
顧遠的手按在刀柄上。
他在權衡。
為了一隻靈獸,在鬼市和地頭蛇王家起衝突,值不值?
值!
因為就在剛才,那隻白狐突然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顧遠,竟然流露出了一種名為「求救」的情緒。
更重要的是……
顧遠在王家少爺伸出的手上,看到了一縷黑氣。
那是……屍氣?
「王家的人身上有屍氣?」
「結合之前的傳聞,這王家……怕是又要搞什麼大新聞。」
顧遠嘴角微勾。
既然碰上了,那就是緣分。
啪!
顧遠的手,按在了籠子上,擋住了王家少爺的手。
「先來後到。」
顧遠的聲音沙啞冰冷,「這規矩,王少爺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