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前的黑暗,是最濃重的時刻。
顧遠回到那間破屋時,身上的「厲飛雨」偽裝已經卸下,重新變回了那個麵色蒼白、走路帶喘的劊子手顧遠。
他關好門窗,沒有點燈,直接盤膝坐在床上。
懷裡的那本《化血魔功(下)》,此時燙得像是一塊烙鐵。
「終於集齊了。」
顧遠深吸一口氣,借著微弱的晨曦,快速翻閱著下半部功法。
如果說上半部講的是如何「吞噬精血」,那下半部講的就是如何「換血洗髓」。
魔門中人認為,凡人的血液渾濁不堪,充滿雜質,隻有將其煉化成純淨的「真魔血」,才能承載天地靈氣,從而衝擊更高的境界。
「理論是好的,可惜路走偏了。」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顧遠合上秘籍,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們用童男童女的心頭血來換血,雖然快,但那是借來的血,終究不純,且業障纏身。」
「但我有《鎮獄鍛骨功》打底。」
「若是以『鎮獄』之意,鎮壓『化血』之魔性,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顧遠的眼神越來越亮。
這不僅是功法的融合,更是正魔兩條道路的碰撞與統一。
「係統!」
顧遠心神沉入黃泉圖錄。
此時,他的麵板上還剩下大概七十年的壽元。
「消耗壽元,融合推演!」
「以《鎮獄鍛骨功》為骨架,以《化血魔功》為血肉,給我推演出一門能直指『煉髒境』的煉體神功!」
轟隆隆——
這一次,黃泉圖錄的反應前所未有的劇烈。
那猩紅的書頁上,無數血色的符文瘋狂跳動,彷彿有兩頭遠古巨獸正在書頁中廝殺、吞噬。
【消耗壽元:六十年!】
【魔性太重……鎮壓中……】
【氣血衝突……重塑中……】
【以此身為獄,鎖魔化神!推演成功!】
六十年!
顧遠看著瞬間見底的壽元槽,心疼得直抽抽。這可是相當於兩三個凡人的一輩子啊!
但下一秒,當那篇嶄新的經文浮現在腦海中時,所有的心疼都化作了狂喜。
【鎮獄魔身(第一卷:骨血篇)】
【品階:玄階·上品!】
【
特性:
鐵骨金身:骨骼強度提升三倍,可硬抗同階法器。
熔爐血:氣血如熔爐,可煉化妖魔精血、異種真氣,將其轉化為自身養分(副作用大幅降低)。
極道爆發:可燃燒氣血,短時間內戰力翻倍(事後虛弱期減半)。
】
玄階上品!
在大魏朝的武道界,黃階功法是大路貨,玄階下品就能做鎮派之寶。
而玄階上品……
那是連趙鐵衣,甚至縣尊那個級別的大人物,都未必能擁有的頂級傳承!再往上,就是傳說中涉及「神通」的地階功法了。
「值了!」
顧遠感受著腦海中那玄奧無比的行功路線。
這門《鎮獄魔身》,完美解決了《化血魔功》容易走火入魔的缺陷。它不再是讓自己變成嗜血的怪物,而是把身體變成一座「熔爐」。
妖魔血也好,靈丹妙藥也罷,扔進來就「燒」,燒出最精純的能量來滋養己身。
「試試效果。」
顧遠沒有猶豫,立刻運轉新功法。
嗡——
體內那原本沉寂的暗金色氣血,此刻彷彿被點燃了。它們在經脈中奔湧,發出如同江河奔騰般的轟鳴聲。
顧遠原本因為氪命而稍微有些虛浮的根基,在這股霸道氣血的沖刷下,正在被迅速夯實。
體表的麵板雖然依舊是古銅色,但隱隱透出一層暗紅的流光,彷彿披了一層看不見的血甲。
半個時辰後。
顧遠緩緩收功。
他並沒有突破境界,依舊是鍛骨境中期。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容量」變大了。如果說以前是小池塘,現在就是大江大河。同境界下,他的氣血總量和恢復速度,至少是別人的三倍!
「現在的我,就算不用刀,單手也能捏死昨晚的自己。」
顧遠握了握拳,空氣爆鳴。
「隻可惜,壽元隻剩下十年了。」
看著那可憐巴巴的餘額,顧遠嘆了口氣。
這就叫「辛辛苦苦幾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不過,這就是武道。資源轉化為實力,實力再去掠奪更多資源。
隻要刀在手,壽元還會有的。
……
卯時三刻。
顧遠踩著點到了斬妖司。
剛一進門,他就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的氣氛比昨天還要壓抑。
刑房大院裡,甚至多了幾個生麵孔。
那是幾個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冷麵校尉。
「鎮魔司的人?」
顧遠心頭一跳。
鎮魔司是獨立於斬妖司之外的特務機構,直屬於皇權,專門負責監察天下、處理重大妖魔案件。他們的出現,意味著清河縣的事,已經驚動了上麵。
「看來紅蓮聖女越獄的事,鬧大了。」
顧遠低著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挪到了點卯處。
文書老頭今天連頭都不敢抬,隻是機械地畫圈。
而趙鐵衣……
顧遠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趙鐵衣。
這位平日裡威風凜凜的總旗官,此刻臉色有些蒼白,左臂似乎受了傷,垂在身側不太自然。
「受傷了?」
顧遠心中暗驚。
趙鐵衣可是半步煉髒境的高手,在這清河縣能傷他的人屈指可數。難道是昨晚追捕紅蓮聖女時被打傷的?
「所有人,聽令!」
趙鐵衣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中氣不足,但威嚴依舊。
「鎮魔司的大人到了,要徹查地牢。所有人把手裡的活兒停一停,全力配合各位大人搜查!」
「另外……」
趙鐵衣的目光陰沉地掃過全場,「最近城裡不太平,出現了不少拐賣孩童的案子。縣尊有令,斬妖司除了日常行刑,還要抽調人手去城裡巡邏。」
「王麻子!」
「在!」王麻子哆哆嗦嗦地站了出來。
「你帶一隊人,去城南。尤其是亂葬崗那一帶,給我盯緊了。發現可疑人員,先斬後奏!」
亂葬崗?
顧遠眼皮一跳。
那是昨晚他殺五毒教老頭的地方。看來那個老頭的屍體已經被發現了。
「是是是!」王麻子連忙應下,然後轉身開始點將,「張三、李四……還有顧遠!你們幾個跟我走!」
顧遠心中無奈。
剛想苟兩天,又被拉壯丁了。
不過去亂葬崗也好,那裡陰氣重,說不定還能順手殺幾個小鬼補補壽元。
「小的遵命。」
顧遠老老實實地站到了隊伍裡。
……
巡邏的任務很枯燥。
王麻子顯然也是個怕死的,根本不敢深入亂葬崗,隻帶著眾人在外圍轉悠。
「都給老子精神點!」
王麻子手裡提著個酒壺,一邊喝一邊罵罵咧咧,「最近倒了血黴了,周家滅門,聖女越獄,現在連個看墳的老頭都被殺了。這清河縣是不是要完了?」
顧遠跟在隊伍最後,看似漫不經心,實則【靈敏嗅覺】全開。
他在找一樣東西。
昨晚殺了那個五毒教老頭後,顧遠從他身上摸到了一塊黑蓮教令牌,開啟了石碑。
但還有一樣東西,他沒找到。
那就是——名單。
之前那個剝皮獾說過,黑蓮教在找「陰年陰月陰日生的女童」。既然五毒教老頭是接頭人,他身上應該有名單或者線索才對。
但昨晚摸屍的時候,除了毒藥和令牌,顧遠並沒有發現紙質檔案。
「難道藏在別處?」
顧遠一邊走,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掃視著四周的荒墳。
突然。
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順著風飄進了顧遠的耳朵。
「嗚嗚……娘……我要娘……」
聲音很稚嫩,很虛弱。
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
顧遠腳步一頓。
「怎麼了?」前麵的王麻子回頭瞪了他一眼,「磨磨蹭蹭的幹什麼?想偷懶啊?」
「管事大人。」
顧遠指了指旁邊的一座新墳,臉上露出一絲「恐懼」的表情,「我……我剛纔好像聽見那墳裡有動靜。會不會是……詐屍了?」
「詐屍?」
王麻子嚇了一跳,手裡的酒壺差點扔了。
周圍的幾個獄卒也是臉色煞白,紛紛拔刀後退。
「你……你別嚇唬老子!」王麻子色厲內荏地吼道,「光天化日之下,哪來的詐屍?去!你過去看看!」
正如顧遠所料。
他裝作害怕的樣子,提著刀,戰戰兢兢地走向那座新墳。
這座墳的土很新,顯然是剛堆上去不久的。
顧遠走到墳前,那哭聲更清晰了。
不是鬼哭。
是活人的哭聲!
有人被活埋了?
顧遠心中一動,手中鬼頭刀猛地插入土中,用力一挑。
嘩啦!
新土鬆動,露出了下麵的一塊木板。
根本不是棺材,而是一個蓋著木板的地窖入口!
顧遠掀開木板。
一股發黴的味道撲麵而來。
借著陽光,眾人驚恐地看到,那個狹小的地窖裡,竟然蜷縮著三四個隻有五六歲的女童!
她們被繩子捆著,嘴裡塞著布團,正用驚恐的眼神看著上麵的人。
「這……」
王麻子傻眼了。
這不是鬧鬼,這是……藏人?
顧遠跳下去,將那個剛才發出哭聲的女童抱了起來。
女童渾身冰涼,顯然被關了很久。
但在顧遠抱起她的瞬間,他的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了地窖角落裡的一塊鬆動的磚頭。
【發現暗格。】
顧遠不動聲色地用身體擋住上麪人的視線,手指如電般探入暗格,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油紙包。
沒有猶豫,直接收入袖中。
「大人!是孩子!」
顧遠舉起女童,對著上麵大喊,「是那幫黑蓮教賊人拐來的孩子!」
王麻子一聽,頓時大喜。
這哪裡是麻煩,這是功勞啊!
「快!快把人弄上來!」王麻子興奮得臉都紅了,「這下咱們立大功了!沒想到那看墳的老頭竟然是個柺子!」
眾獄卒七手八腳地把孩子們救了上來。
一片混亂中。
沒人注意到,顧遠的手指正輕輕摩挲著袖中那個油紙包。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名單,找到了。
而且,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名單上記錄的不僅僅是受害者,恐怕還有……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