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斬妖司刑房。
外麵的天色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
王麻子紅光滿麵,指揮著幾個獄卒把從亂葬崗救回來的四個女童安置在偏廳,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這次咱們刑房可是露了大臉了!」
王麻子手裡提著個酒壺,唾沫橫飛,「不僅搗毀了拐賣窩點,還救回了這麼多孩子。等會兒縣衙的師爺來了,賞銀肯定少不了!大家都精神點!」
眾獄卒也是喜氣洋洋,唯獨縮在角落裡的顧遠,麵色依舊蒼白,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恐懼。
當然,這也是裝的。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趁著沒人注意,顧遠藉口去茅廁,悄悄溜到了後院一個無人的角落。
他四下張望,確定【靈敏嗅覺】範圍內沒有生人氣息後,才顫抖著手,從袖中掏出了那個從地窖暗格裡摸來的油紙包。
油紙包很沉,上麵還沾著地窖裡特有的黴味。
顧遠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啟。
裡麵沒有金銀財寶,隻有一本泛黃的帳冊,和幾封未寄出的信件。
顧遠翻開帳冊。
隻看了一眼,他原本平靜的瞳孔便驟然縮成了針尖狀,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哪裡是什麼帳冊,這分明是一本「吃人」的選單!
【宣和三年七月,收『陰年陰月』女童三名,送往……城東李府。】
【宣和三年九月,收『純陽』男童五名,送往……黑風寨。】
【宣和三年臘月,收『天生靈韻』女童一名(極品),送往……縣衙後宅!】
【備註:此女童乃縣尊大人欽點『藥引』,需用符水浸泡七日,去其穢氣,方可入藥。】
「縣尊大人……入藥……」
顧遠的手指死死捏著帳冊,指節發白。
清河縣令,劉長青。
在百姓口中,這位劉大人可是個清正廉明、愛民如子的好官。甚至還在城門口施粥,被譽為「清河青天」。
可這帳冊上明明白白地寫著,這三年來,至少有十幾個孩子,被秘密送進了縣衙後宅,然後……就再也沒出來過。
「果然是他在養屍!」
顧遠合上帳冊,眼中殺機畢露。
周家隻是個幌子,是個養殖場。真正的幕後主使,真正需要這些「血食」來修煉邪法的,正是這一縣之尊——劉長青!
「怪不得……」
顧遠腦海中無數線索串聯起來。
怪不得周家滅門後,斬妖司急著找個替罪羊結案。
怪不得趙鐵衣對周家丟的東西那麼緊張。
原來,整個清河縣的官場,早就爛透了。從上到下,都是披著人皮的鬼!
顧遠又拿起那幾封信。
信是寫給「黑蓮教左護法」的,內容大多是關於「貨物」的交接和「血丹」的煉製進度。
「五毒教的那個老頭,不僅是看墳的,還是黑蓮教和縣令之間的中間人。」
顧遠將油紙包重新包好,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
這是一個燙手山芋。
也是一張催命符。
如果這東西現在曝光,顧遠敢保證,他活不過今晚。趙鐵衣會親自出手,把他剁成肉泥。
「必須得把水攪得更渾。」
顧遠眼神閃爍。
現在鎮魔司的人在城裡,這是唯一的變數。鎮魔司直屬皇權,和地方官場素來不和。如果能把這東西送到鎮魔司手裡……
就在顧遠思索對策的時候。
前廳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王麻子那諂媚至極的聲音:
「哎喲,孫管家!您怎麼親自來了?這點小事哪敢勞煩您大駕啊!」
孫管家?
縣令府上的大管家?
顧遠心頭一跳,連忙收斂氣息,快步走回前廳。
隻見前廳裡,王麻子正像條哈巴狗一樣,圍著一個穿著青色綢緞長衫的中年人打轉。
那中年人留著山羊鬍,麵皮白淨,手裡拿著把摺扇,看起來斯斯文文。
但他身上,卻並沒有活人的那種熱乎氣。
在顧遠的【靈敏嗅覺】和【夜眼】雙重感知下,這個孫管家身上的氣味,竟然和之前殺掉的那個紙人有幾分相似!
那種……淡淡的屍臭味,被濃鬱的薰香強行掩蓋著。
「這也不是人?」
顧遠低著頭,混在獄卒堆裡,心中暗驚。
「王管事客氣了。」
孫管家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聲音尖細,像是捏著嗓子,「縣尊大人聽說了,你們斬妖司這次立了大功,救回了幾個被拐的孩子。大人很是欣慰啊。」
「都是大人教導有方!」王麻子樂得找不著北。
「不過……」
孫管家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偏廳裡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女童,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縣尊大人說了,這些孩子受了驚嚇,而且在那亂葬崗待久了,恐怕沾染了屍毒疫病。為了全城百姓的安全,不能直接放回家。」
「大人在府裡專門辟出了一處院子,請了名醫,要給這些孩子『治病驅邪』。等治好了,再送她們回家。」
「來人,把孩子們帶走。」
孫管家一揮手。
幾個身穿縣衙差服的壯漢立刻上前,粗暴地抓起那些女童就要走。
「哇——我不走!我要回家!」
「娘!救命啊!」
女童們嚇得大哭,拚命掙紮。
「這……」
王麻子愣了一下。他雖然貪財,但也不是傻子。這由頭聽著怎麼這麼彆扭?
「怎麼?王管事信不過縣尊大人?」
孫管家臉色一沉,陰惻惻地盯著王麻子,「還是說,你想抗命?」
「不敢不敢!」
王麻子嚇得一激靈,連忙擺手,「小的這就放人!能去縣尊府上治病,那是這群野丫頭的福氣!」
「哼,算你識相。」
孫管家冷哼一聲,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扔給王麻子,「這是大人賞你們喝茶的。記住,嘴巴嚴點,別讓外麵的刁民亂傳閒話。」
「是是是!多謝大人!」
王麻子接過銀子,喜笑顏開。
目送著那群如狼似虎的差役將哭喊的女童塞進馬車,揚長而去,王麻子還站在門口揮手告別。
而在角落裡。
顧遠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手指輕輕摩挲著袖中的鬼頭刀。
治病?
是去「入藥」吧!
這群孩子剛出虎穴,又入狼窩。而且這一次,是直接送到了餐桌上。
「顧老弟,發什麼呆呢?」
王麻子掂著銀子走過來,一臉得意,「看到沒?這就叫運道!隨便出去溜一圈,不僅立了功,還得了縣尊大人的賞!今晚百香樓,哥請客!」
顧遠看著王麻子那張興奮的臉,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他突然覺得王麻子很可憐。
因為在顧遠的眼中,王麻子的眉心處,正繚繞著一團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氣。
那是死氣。
「王哥。」
顧遠突然開口,聲音沙啞,「這銀子……燙手啊。」
「什麼?」王麻子一愣。
「沒什麼。」
顧遠搖搖頭,轉身向地牢走去,「我去磨刀。今晚……可能要加班。」
王麻子看著顧遠的背影,罵了一句「神經病」,便自顧自地找人分銀子去了。
他不知道。
在他接過那錠銀子,把孩子們送上馬車的那一刻起,他在那個孫管家,或者說在縣令劉長青的眼裡,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隻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那些見過孩子們的獄卒,包括顧遠,恐怕都在今晚的「清理名單」上。
地牢,靜室。
顧遠關上門,盤膝而坐。
「原本還想苟著發育,慢慢提升實力。」
「但現在看來,這世道根本不給人活路。」
顧遠從懷裡掏出那本《帳冊》和《化血魔功》。
「縣令要吃人,鎮魔司要查案,黑蓮教要搞事。」
「今晚,這三方勢力肯定會撞在一起。」
「而我……」
顧遠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既然這水已經渾了,那我就再加把火!」
「係統!」
「消耗剩餘十年壽元!」
「給我把【擬聲】天賦推演到極致!我要讓它……能模仿『鬼神之音』!」
【消耗壽元:十年!】
【擬聲(白階·大成)——>進階推演中……】
【融合「震懾」、「幻音」特性……】
【獲得天賦:魔音千麵(黃階·上品)——可模擬任何聽過的聲音,並附帶精神震懾效果,真假難辨!】
顧遠睜開眼,喉嚨微微蠕動。
「咳咳……」
他試著發聲。
下一秒,一個威嚴、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官威的聲音從他口中傳出:
「本官劉長青,誰敢放肆?!」
這聲音,與縣令劉長青一模一樣!甚至連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顧遠滿意地笑了。
有了這個,再加上【千幻畫皮】。
今晚,他要演一出大戲。
一出「狗咬狗」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