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妖司的地牢,分「天、地、玄、黃」四層。
黃字號關的是普通野獸或未成氣候的小鬼,玄字號關的是剛開了靈智的妖物。
而顧遠此刻要去的「地字號」牢房,關押的則是真正見過血、吃過人,且有些道行的兇徒。
沿著濕漉漉的石階一路向下,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混雜著常年不見天日的黴味和妖魔的排泄物臭味,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
若是以前的顧遠,走到這裡恐怕已經被熏得頭暈眼花,屍毒發作了。
但現在的他,麵色平靜,甚至還在心中默默評估著兩旁牢房裡那些妖魔的「價值」。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超省心 】
「左邊那個豬妖,肥頭大耳,殺了應該能給十年壽元,還能爆個『暴食』天賦。」
「右邊那個水鬼,怨氣太散,也就值個三年。」
顧遠目不斜視,提著刑具箱,一直走到了地字號丙三牢房門口。
「顧爺,就是這兒了。」
帶路的獄卒是個年輕人,此時正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又畏懼地指著牢門,「這畜生嘴硬得很,趙大人審了半個時辰,硬是一個字沒吐,還咬傷了兩個兄弟。」
顧遠點點頭,透過鐵柵欄往裡看去。
牢房裡陰暗潮濕,牆上掛著各種刑具。
在正中間的鐵架子上,鎖著一個半人高的生物。
它長著一張形似老鼠的臉,渾身皮毛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紅色,四肢短小卻粗壯,爪子鋒利如鉤。
剝皮獾。
這種妖獸最喜食人心肝,而且生性狡詐,擅長把人的皮完整剝下來披在自己身上,混入人群。
「嘿嘿……」
看到顧遠進來,那剝皮獾不僅沒怕,反而發出了一陣刺耳的怪笑。
它那雙綠豆大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顧遠,充滿了輕蔑:
「趙鐵衣那個廢物沒招了嗎?竟然派個快病死的癆病鬼來伺候爺爺?」
「小子,我看你這皮鬆鬆垮垮的,肯定不好剝。肉也發酸,估計全是藥味兒……滾吧,爺沒胃口吃你。」
顧遠沒說話。
他隻是默默地關上牢門,然後開啟了手中的刑具箱。
箱子裡沒有那些嚇人的烙鐵、老虎凳。
隻有一排排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小刀。
剔骨刀、剝皮刀、放血槽刀……
顧遠從中挑了一把最薄、最鋒利的柳葉刀,在指尖輕輕轉了一圈。
「趙大人讓我來給你鬆鬆皮。」
顧遠的聲音很輕,在陰暗的牢房裡迴蕩,「聽說你們剝皮獾一族,最講究的就是一張皮的完整。不知道若是把你的皮剝下來……你自己會不會覺得疼?」
剝皮獾眼中的輕蔑收斂了幾分,它盯著顧遠手中那把刀,冷哼一聲:
「嚇唬誰呢?爺爺我剝過的人皮比你吃過的米都多!就憑你這雙發抖的手,也想剝我的皮?」
顧遠確實在「抖」。
那是他故意裝出來的虛弱。
但他走到剝皮獾麵前時,那隻「發抖」的手突然穩住了。
穩得像是一塊磐石。
「第一刀,開背。」
顧遠低語。
手起,刀落。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柳葉刀順著剝皮獾的脊椎大龍,輕輕劃過。
滋啦——
一聲輕微的裂帛聲。
剝皮獾背上的黑紅皮毛瞬間裂開一道筆直的縫隙,露出了下麵鮮紅蠕動的肌肉。
「嗷——!!!」
剝皮獾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它震驚的不是疼,而是……快!
太快了!它甚至沒看清這病鬼是怎麼出手的,自己的護體妖氣竟然像紙一樣被劃開了!
「第二刀,分筋。」
顧遠麵無表情,刀尖一挑。
剝皮獾四肢關節處的幾根大筋,被精準地挑斷。
「第三刀……」
「別!別割了!啊!!」
剝皮獾終於慌了。
它是剝皮的行家,所謂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眼前這個病怏怏的小子,絕對是個變態!那種下刀的力度、角度,那種對肌肉紋理的熟悉程度,簡直比它這個妖獸還要妖獸!
這不是審訊,這是藝術!
「我說!我什麼都說!」
剝皮獾疼得渾身抽搐,大聲求饒,「是『黑蓮教』!是黑蓮教的人讓我潛伏進來的!他們在找一個陰年陰月陰日生的女童!」
顧遠手中的刀停住了。
黑蓮教?
這是一個在大魏朝臭名昭著的邪教,專門幹些造反、獻祭的勾當。
「他們找女童做什麼?」顧遠淡淡問道,刀鋒貼在剝皮獾的眼皮上。
「祭……祭祀!」
剝皮獾哆哆嗦嗦地說道,「聽說教主正在修煉魔功,需要……等等!」
就在這時,剝皮獾那靈敏的鼻子突然聳動了兩下。
它的眼神陡然一變,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顧遠,眼中露出一絲不可置信的驚恐:
「這味道……」
「你身上……有那件東西的味道!」
「是周家……唔!」
顧遠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狀。
在那剝皮獾說出「周家」兩個字的瞬間,顧遠手中的柳葉刀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化作一道寒光!
噗嗤!
刀鋒瞬間沒入剝皮獾的咽喉,甚至為了保險,顧遠手腕一抖,將它的聲帶連同氣管徹底攪碎!
「咯……咯咯……」
剝皮獾瞪大了眼睛,捂著喉嚨,鮮血從指縫中狂噴而出。它指著顧遠,似乎想說什麼,但隻能發出漏風的風箱聲。
它聞出來了!
這畜生聞出了顧遠身上有《化血魔功》或者那三塊靈石的味道!
「你知道得太多了。」
顧遠眼神冰冷,哪還有半點之前的虛弱模樣?
他湊到剝皮獾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冷冷說道:
「下輩子,鼻子別這麼靈。」
說完,顧遠拔出刀,順勢一掌拍在剝皮獾的天靈蓋上。
【鎮獄鍛骨功】的暗勁爆發。
哢嚓一聲,剝皮獾的腦漿被震成了一團漿糊,徹底斷了氣。
【斬殺剝皮獾妖(凡階巔峰),滅口。】
【掠奪壽元:十五年!】
【獲得天賦:擬聲(白階·大成)——可模仿萬物之聲,惟妙惟肖。】
「擬聲?」
顧遠看著麵板上的新天賦,心中微微一動。
這個天賦配合【千幻畫皮】,簡直就是完美的偽裝套件!有了它,自己以後哪怕是假扮熟人,也不怕因為聲音露餡了。
但這喜悅隻持續了一瞬。
顧遠看著死透的剝皮獾,眉頭緊鎖。
「大意了。」
「妖魔的感知能力遠超常人,尤其是這種擅長追蹤的。我雖然用了【斂息】術,但身上的氣味可能還沒散盡。」
「周家的東西是個燙手山芋,必須處理好。」
顧遠迅速冷靜下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將刀上的血跡擦乾,然後重新把刀放回刑具箱。
接著,他深吸一口氣,調整麵部肌肉,眼神重新變得有些渙散和疲憊。
「來人啊——」
顧遠對著牢門外喊道,聲音沙啞且無奈。
獄卒聽到喊聲,急匆匆地跑了過來:「顧爺,怎麼了?招了嗎?」
顧遠指了指鐵架子上那具軟綿綿的屍體,一臉「晦氣」地搖了搖頭:
「沒招。」
「這畜生嘴太硬,我想給它上點手段,結果身子骨太虛,手一抖……刀插深了。」
「死了。」
獄卒愣了一下,走過去探了探剝皮獾的鼻息,果然死得透透的。
他倒也沒懷疑。
畢竟顧遠那「病鬼」形象深入人心,手抖是正常的。而且這剝皮獾本就是趙大人交代過「隻要別弄死太快就行」的消耗品。
「嗨,死了就死了吧。」
獄卒擺擺手,一臉無所謂,「反正這東西也審不出什麼花來,死了正好剝了皮給大人做副護膝。顧爺您受累了,趕緊上去歇著吧,這地牢陰氣重,別衝撞了您的身子。」
「多謝。」
顧遠拱了拱手,提著刑具箱,步履蹣跚地向外走去。
直到走出了地牢,見到了外麵的太陽,顧遠才微微挺直了脊背。
陽光刺眼。
但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黑蓮教、周家滅門案、斬妖司內部的追查……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清河縣慢慢張開。
「趙鐵衣在找周家的『重寶』。」
「黑蓮教在找陰年陰月的女童。」
「而我……」顧遠摸了摸胸口那本已經化作《鎮獄鍛骨功》的秘籍位置,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我隻想安安靜靜地殺妖,修長生。」
「誰要是擋我的路,我就讓他變成這圖錄上的一行字。」
……
當天晚上。
顧遠沒有再去黑市,也沒有出門。
他躲在那個破屋裡,利用新獲得的【擬聲】天賦,對著鏡子練習了整整兩個時辰。
從老人的咳嗽聲,到女人的嬌笑聲,再到趙鐵衣那威嚴的低沉嗓音。
「顧遠,出列!」
房間裡,突然響起了趙鐵衣的聲音,無論是音色還是語氣,都與本人一模一樣,足以以假亂真。
顧遠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了一陣嘈雜的鑼鼓聲。
「抓到了!抓到那個『趙四』了!」
「就在城西破廟!」
顧遠一愣。
抓到了?
自己明明在這裡,他們抓到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