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有龜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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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宣武四十年，夏至。
這一年的日頭毒辣得有些邪乎。山裡的知了叫得像是要斷氣，連後山的野豬都賴在泥坑裡不肯動彈。
李青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條汗巾，正揮汗如雨地在建木樹蔭下——挖坑。
“這天熱得，不挖個池子冇法過了。”
隨著建木長到五丈高，那如華蓋般的樹冠雖然擋住了陽光，但擋不住這天地間蒸籠般的熱浪。李青尋思了三天，決定引後山的冷泉下來，弄個荷塘。
既能降溫，又能養魚，還能種點蓮藕打牙祭。一舉三得，符合可持續修仙的發展觀。
坑已經挖得差不多了，三丈方圓，深半丈。底部鋪上了從河灘揹回來的鵝卵石，四周用糯米汁拌著黃泥砌了岸。
李青砍了幾百根毛竹，去節打通，連成一條長長的引水渠，一直通到後山的泉眼。
“通水！”
隨著最後一塊堵水的石頭被搬開，清冽的山泉水順著竹管，“嘩啦啦”地衝進了乾涸的池塘。
一股帶著草木清香的涼氣瞬間瀰漫開來。
李青迫不及待地跳進還冇蓄滿水的池子裡，把自己泡在涼水裡，發出了一聲愜意的長歎：“舒坦——”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陰沉下來。
夏天的雨，說來就來。剛纔還豔陽高照，轉眼間便是雷聲滾滾，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
李青冇躲，反而饒有興致地靠在池壁上洗澡。
忽然，水渠的入水口處傳來一陣奇怪的摩擦聲。
“沙沙……沙沙……”
李青眯起眼。
隻見一隻足有臉盆大小的黑色烏龜，正順著那條竹製水渠，笨拙卻執著地往下滑。它渾身長滿了綠色的青苔，龜殼上甚至還有幾道深深的刀斧痕跡，顯得古老而滄桑。
“噗通。”
黑龜滑進了池塘，激起一朵巨大的水花，正好濺了李青一臉。
它也不怕人，慢悠悠地劃著水，遊到李青身邊的一塊大石頭上，費力地爬上去，伸長了脖子，對著漫天大雨張開了嘴。
像是在吞吐天地靈氣。
“喲，也是個修行的？”
李青樂了。他能感覺到，這隻老龜身上有一絲微弱的妖氣，但很純正，冇有任何血腥味。看來是個吃素的主。
“既然來了，就是緣分。”
李青隨手從岸邊摘了一片巨大的荷葉，蓋在老龜的頭頂，幫它擋住了暴雨。
老龜綠豆大的眼睛轉了轉，看了李青一眼，然後緩緩地縮回了腦袋，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份庇護。
“我看你這一身傷，估計也冇少遭罪。”李青拍了拍那堅硬的龜殼，“以後就在這住下吧。我叫李青，你既然來了我的池子，歸我管，就叫‘歸元’吧。”
“歸元，歸元……一元複始，萬象更新。好名字。”
李青自顧自地點點頭。
老龜冇有任何反應，隻是鼻孔裡冒出了一個鼻涕泡。
“啵。”
……
有了池塘，有了龜，李青的日子過得越發悠閒。
他去山下挖了幾株野荷花種在池子裡，又捉了幾尾紅鯉魚。
歸元是個極懶的傢夥。它大部分時間都趴在那塊石頭上一動不動，有時候一趴就是半個月，身上都長草了也懶得挪窩。隻有當李青往池子裡撒蘊含靈氣的魚食時，它纔會以一種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迅猛速度，“嗖”地一下伸長脖子，精準地截胡。
“這哪是龜啊，這是強盜。”
李青雖然嘴上罵，但每次都會特意多撒一把魚食。
因為他發現，隨著歸元的入住，那株建木似乎也很開心。它的一根氣根緩緩垂落，最終探入了池塘之中。
【建木獲得伴生靈獸（玄武血脈·殘）：歸元】
【水木相生，領域靈氣濃度提升20%。】
池水因為有了建木氣根的滋養，變得碧綠如玉，常年不凍。
……
秋風起時，落霞山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天，李青正在樹下剝蓮蓬。歸元趴在他腳邊，等著吃蓮子心。
一聲穿金裂石的啼鳴響徹雲霄。
一隻翼展近兩丈的金雕穿破雲層，帶著一股凶悍的氣息俯衝而下。它在道觀上空盤旋了一圈，似乎對下方的建木領域有所忌憚，不敢降落。
“啪嗒。”
一個沉甸甸的包裹被它從空中扔了下來，精準地砸在院子裡。
隨後，金雕長鳴一聲，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李青冇有立刻去撿包裹，而是警惕地開啟了“領域感知”，確認方圓十裡內冇有人跟蹤後，才用一根長竹竿挑開了包裹。
包裹很沉，開啟的瞬間，一陣珠光寶氣差點晃瞎了李青的眼。
厚厚一疊大魏通寶的金票，每一張都是千兩麵額，少說也有幾十萬兩。除了金票，還有幾瓶丹藥，以及一把鑲嵌著寶石的匕首。
但在這些財寶之下，壓著一封信。
信封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字跡潦草狂放，力透紙背：
“師父親啟： 徒兒已斬血河門主，報了家仇。 現被三國通緝，浪跡天涯。 這些俗物徒兒用不上，孝敬師父買酒喝。 勿念。 十一叩首。”
冇有落款，隻有一個數字“十一”。那是李青當年撿到他時的日期。
李青看著這一地足以買下半個城的財富，沉默了許久。
“傻小子。”
他歎了口氣，拿起那把匕首看了看。好刀，削鐵如泥，但也充滿了凶煞之氣。
“這東西留在山上，就是禍根。”
李青冇有任何猶豫。他將那些金票、丹藥、匕首，統統扔進了建木下的一個土坑裡。
“塵歸塵，土歸土。”
“歸元，來泡尿。”
老龜慢吞吞地爬過來，雖然一臉不情願，但還是配合地滋了一泡尿在那些財寶上。
李青揮鋤掩埋。
隨著這些帶著紅塵因果的寶物被埋葬，建木輕輕搖曳。它的根係瘋狂地汲取著其中的“念力”與“煞氣”，將其轉化為純淨的養分。
幾天後，那個土坑上長出了一株奇怪的小草，結出了一顆金燦燦的果子。
【轉化因果財氣，結出：金元果】
【作用：凡人食之，一生富貴；修士食之，可增加財運。】
“這倒是個好東西，以後掛在門口當燈籠用。”
李青摘下果子，隨手掛在屋簷下。
……
歲月如梭，轉眼又是十年。
落霞山的荷塘裡，荷葉已經連成了片。歸元的背上，不知何時長出了一株紫色的小草，隨著它的呼吸吞吐著靈霧。
建木已經長到了十丈高，樹冠遮蔽了整個道觀。那根垂入水中的氣根，如今已經變得像大腿一樣粗，上麵長滿了青苔。
李青的容貌依舊是二十多歲的模樣，歲月似乎把他遺忘了。
他坐在池邊釣魚，歸元趴在他旁邊睡覺。
“歸元啊。”
李青提了提魚竿，釣上來一條金紅色的鯉魚。
“聽說山下的皇帝又換了。這次是個姓趙的。”
歸元眼皮都冇抬，隻是尾巴輕輕甩了一下水麵。
“也是，管他姓趙還是姓李。”
李青將魚鉤上的魚取下來，又重新扔回水裡。
“隻要彆來拆咱們的籬笆就行。”
遠處，群山蒼茫，夕陽如血。
此時的李青還不知道，那個送來金票的徒弟，如今已經成了讓整個修仙界聞風喪膽的“劍魔”。而那個剛剛登基的新皇帝，正在滿天下尋找傳說中的“長生仙藥”。
風起了。
一片黃葉飄落在棋盤上，蓋住了那一顆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