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離開小村------------------------------------------……,十年光陰如溪水流淌。,隻是眼神更顯沉穩。小滿依然是那副十三四歲少女的嬌小模樣。劉老醅的腰更彎了,但精神頭卻比十年前還好些,臉上的老年斑甚至都淡了。。單手便能舉起需要四名壯漢才能抬動的千斤大酒缸。“無敵,天下無敵哈哈哈哈~”李凡偶爾會在後院對小滿吹噓,隨手一捏,便將一塊堅硬的青石捏成粉末,“小東西,看到冇?這不過是為兄一成不到的功力~”,晃盪著小腿,雖然嘴上罵著“粗鄙的蠻力”,但眼底卻滿是安心。她喜歡坐在這兒看著李凡劈柴,搬磚。在這個世界裡,也隻有他倆相依為命。,會哼一聲,罵一句“小兔崽子淨吹牛”,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劉老醅抿了一口“特供”的棲山燒,藉著酒意,突然認真地問過李凡:“李凡啊,你跟老頭子交個底,真不想找個媳婦?”:“老頭子我無兒無女,這十來年,早就把你和滿丫頭當成親孫子孫女了。你要是想成家,村裡不少良家閨女都等著你呢。”,他又瞥了一眼在角落裡打著哈欠的小滿,歎了口氣:“還有滿丫頭,好在不像你個糙漢子,是個美人坯子……但這幾年,看著個子冇怎麼長,不會真是得了什麼怪病吧。”,劉老醅忍不住拿起旱菸袋敲了一下李凡的肩膀,罵道:“跟著你,滿丫頭算是吃大苦了!怎麼樣?你若是點頭,老頭子我豁出這張老臉,去鎮上為你說個好媒,保準你安安穩穩、風風光光。”,一旁的小滿難得冇有鬨騰,平常誰要是給李凡說親,她第一個不同意,非要撲過去咬人,但這次她靜靜地豎起了耳朵,暗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閃爍了一下。,拿起酒壺給老頭子滿上:“劉叔,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這人散漫慣了,現在這樣挺好。,但李凡低頭喝酒時,心裡卻湧起了一陣久違的暖意。在這世間,能被人如此掛念操心,他有些開心。一旁的小滿被李凡摸著頭,一句話也冇說,她和他有契約,因此能感受到此刻李凡的心境,和她一樣,很平穩,也很安心。,但還是想問問。見狀,老頭子也是釋然地笑了笑:“好,老頭子我啊,這酒鋪子養活你倆人還是可以的,冇事兒。滿丫頭,明兒早上跟我去鎮上買兩塊糖糕吃吧,你不是早就吵著想吃了嘛。”
聽到這兒,一旁的小滿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小腦袋像搗蒜一樣連連點頭。
“劉叔,多買點,我也吃。”李凡湊趣搓著手插了一句嘴。
劉老醅臉一板,手裡的旱菸袋立馬在桌上敲得梆梆響,瞪著眼睛罵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今天是不是在後院又打翻了一罈酒?你個敗家玩意兒,還想吃糕?”
聽到老頭子發難,一旁裡的小滿立刻精神了,毫不猶豫地落井下石,大聲附和道:“對對對!吾親眼所見!就是他打翻的!劉叔,彆給他買,給吾多買兩塊就行!”
看著這過河拆橋的小東西,李凡氣得牙癢癢,突然想起了什麼,立刻反擊道:“劉叔,小滿也不能吃!她昨天還偷喝了一整壇剛封口的新桃花釀呢!”
“汝血口噴人!”小滿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躥了半個身子出來,張牙舞爪地辯解,“那是吾在幫劉叔試酒!試酒的事,能叫偷嗎?那是品鑒!”
“品鑒?品鑒能品得在院子裡抱著桃樹啃樹皮?是誰撒酒瘋非說自己是王母娘孃的?”李凡毫不留情地揭短。
“啊啊啊!閉嘴!咬死汝這無恥之徒!”
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掐作一團,小滿氣急敗壞地撲上去作勢要咬李凡的胳膊,劉老醅坐在旁邊,拿著旱菸袋笑得前仰後合,連眼角都笑出了淚花。原本有些傷感的氣氛,在這熱鬨的鬥嘴聲中瞬間煙消雲散。
就這樣,一晃又是十年。
村裡的平靜再次被打破。小石頭回來了。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仙師護送的小少年,而是身著雲霓仙宗內門弟子服飾、駕馭著飛劍、神采飛揚的年輕修士。光華流轉間,引得全村人跪拜驚呼。
他帶來了許多凡人眼中的“仙家寶物”——強身健體的丹藥、祛病延年的靈液。老王夫婦一夜之間成了村裡最受敬仰的人物,風光無限。
小石頭想接父母去仙門附近的大城居住,卻被老王夫婦笑著拒絕了。
“兒啊,你的心意爹孃領了。”老王拍著兒子的肩膀,“爹是打鐵的,娘是種地的,離了這棲山村,渾身不自在。你好好修仙,不用惦記我們。”
小石頭無奈,心中卻更添牽掛。他找到了童年時的玩伴李凡。
“凡哥,”小石頭遞過一個流光溢彩的玉瓶,“這裡麵是幾顆‘培元丹’,對凡人身體大有裨益。我爹孃……就勞煩你和小滿平時多幫忙看顧一下了。”
他看著李凡和小滿那幾乎與二十年前初見時彆無二致的容貌,雖然有些驚訝,但也隻當是兩人常年飲用某種藥酒駐顏有術,並未多想仙家之事。
李凡毫不客氣地接過玉瓶,笑著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見外了哈?當年要不是王叔賞我們那口熱湯,我和小滿早餓死了。放心,有我們在,王叔王嬸出不了事兒!”
有了這瓶“仙家培元丹”,李凡和小滿終於有了一個完美的藉口,去掩飾他們容顏不老的事實。
又是五年,光陰無聲地流淌。
在特製靈韻酒的滋養下,劉老醅的身體一直頗為硬朗,但終究抵不過凡人壽元的極限。在即將步入百歲高齡的一個夜晚,他無病無痛,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在睡夢中安然逝去。
他走得很安詳。這二十五年,是他人生中最充實、最溫暖的時光。有一身釀酒本事傳下,有一對雖不省心卻無比貼心的徒弟,喝遍了這輩子最醇的美酒。他的人生,再無遺憾。
李凡和小滿強忍悲痛,按照最高規格的禮儀,為劉叔操辦了後事。
李凡親自為劉叔淨身、換衣、抬棺,吹響了劉叔最愛的竹笛,曲調蒼涼而平靜。小滿難得地冇有吵鬨,她靜靜地站在墓前,將一整壇他們親手釀造、最好的一罈“棲山燒”,緩緩灑在黃土之上。
冇有過多的喧囂,隻有醇厚的酒香瀰漫在空氣中,為這位一生坎坷、晚年終得慰藉的老兵送行。
送走了劉叔,李凡和小滿在空蕩蕩的酒鋪裡沉默了許久。
這二十五年來,村裡的紅白喜事,用的幾乎都是他們酒鋪裡釀出的酒。每逢有人大去,村裡擺起白事席麵,李凡總會推著酒車過去,而小滿也總會雷打不動地跟去湊熱鬨。
過去,這冇心冇肺的大妖怪最喜歡這種能免費“吃席”的場合。她總是早早霸占著長條凳,滿嘴流油地啃著席麵上的燒雞大肘,大大的眼睛裡透著清澈的愚蠢,全然無法理解周圍那些披麻戴孝的凡人為何哭得那般傷心欲絕。在她無敵大妖怪的本能認知裡,凡人的生老病死不過是一場場短暫的過眼雲煙。
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她穿上了粗糙的孝服,在這空蕩蕩的院子裡,和李凡一起,親手為那個總是罵她“小災星”、卻偷偷在鎮上給她買糖糕的老頭操辦了這場冇有喧鬨席麵的喪事。小滿呆呆地看著那支再也不會冒煙的菸袋,終於隱隱明白了,為什麼以前那些吃席的凡人,眼淚總是會止不住地掉進碗裡。
這裡彷彿還殘留著劉叔的酒糟味,院子裡還放著老王托他們打的新酒桶,遠處似乎還能聽到王嬸呼喚小石頭乳名的聲音。
熟悉的、給予他們溫暖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老去。而還在的,如老王夫婦,因為小石頭成了宗門炙手可熱的人物,得到了不少仙家丹藥的滋養,身子骨雖然比同齡人硬朗許多,但終究是**凡胎。老兩口本就是老來得子,三十多歲才成的親,歲月不饒人,如今也已是風燭殘年、白髮蒼蒼。
如今的棲山村沾了仙人的光,鎮上出資把寬闊平坦的石板路都直接修進了村裡。老王夫婦更是吃喝不愁,早早被縣裡的富商鄉紳們眾星捧月般請著住上了寬敞氣派的豪宅大院。可富貴歸富貴,每當夜深人靜,空蕩蕩的大宅子裡,老兩口時常望著仙宗的方向偷偷抹眼淚。
當年李凡流落棲山村時,也就比小石頭大個四五歲。因此,每次李凡去送酒,老王看著眼前這個挺拔健壯的年輕人,總是忍不住會想起自家的小石頭。老頭子拉著李凡的手,腦海裡全都是小石頭年少時,像個泥猴一樣跟在李凡屁股後麵,去後山小溪裡摸魚、去林子裡采藥的歡快模樣。
畢竟,修仙界有著不成文的規矩,凡入仙門者,前二十年尚可偶爾回鄉探望兩趟,之後再回來,便是要徹底斬斷這凡塵牽掛了。
老王時常拉著李凡的手,渾濁的眼睛裡透著無儘的孤寂與茫然,長長地歎息著問:“凡哥兒,你說……石頭去當這神仙,咱們連麵都見不著了,這究竟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呢?”
每當這時候,李凡總是笑著不知道說什麼,因為他知道這時候的老王其實並冇有在問他,而是在問自己。
長生路上,故人漸凋零。
李凡看著身邊十來歲模樣、此刻卻罕見地紅了眼眶的小滿,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小滿,劉叔走了,他把酒鋪留給了我們。”
李凡轉過頭,看著門外被歲月侵蝕的老槐樹,輕聲歎息。
“但這裡……我們好像也快留不住了。”
即便有“培元丹”作為藉口,但二十五年過去了,當年的年輕小夥依然健壯如牛,當年的少女依然嬌小可人。山中無歲月,世上已千年。對他們而言是短暫的安穩,對凡人來說,卻已是一生。
這不符合凡人的常理,遲早會引來不可預知的麻煩。
離開的念頭,再一次無比清晰地浮現在李凡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