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匣子,若是不用專業的手法開啟,那就會立刻自毀,將其中的文書一道銷毀。
即便是從外部直接強行破壞也是如此,非是無漏境界高手無法靠自己開啟。
當然,要真是無漏境高手沿路攔截,就算是再怎麽精巧的機關也防不住。
一道身影出了風聞閣,直奔城北而去,一路低調出了城,到了驛站才換上駿馬一路疾馳。
如此低調的行徑,自然也是無人注意得到。
即便是訊息送到葉繼業處,也不過是以為風聞館又得了什麽奇聞軼事,將本地訊息遞送給京中三皇子。
並未在意。
或者說,即便是他要出手,知府程林和學政牛晨也不會應允。
畢竟依照如今的情勢看,三皇子乃是嫡長,天然就具有大義名分。
再加上母族勢力和一手邸報,正是聲望正高,炙手可熱的時候。
更重要的是,當今陛下也沒有任何對於三皇子厭惡,不想讓其入主東宮的意思。
文官集團更是要天然站在禮法的一邊。
若不然,他們作為叛徒的下場,會更加地殘酷。
荊門府中,至少現在,沒人想去觸三皇子的黴頭。
徐老三帶著錦衣衛出了城之後就不再偽裝,一路疾行,很快就趕到周家莊,找到周冠群的家中。
這人說起來也算是周文淵那個家夥的族叔。
多次鄉試不中,隨即心灰意冷,迴到族中做了個教書先生。
沒想到也是這個決定,讓他轉了運。
葉繼業幫人找替考找上了這個老書生,雖然他表示自己沒那個本事考取功名。
但是葉繼業卻是滿口不在乎,隻說著隻要你去考就行。
無奈之下週冠群隻能硬著頭皮去冒名頂替。
也是這一件事,徹底改變了他對於世界的認知。
那守門的監考官差明明看出來他的年歲、身形、體貌特征都對不上,居然將他放了進去。
但是這一件事就讓周冠群意識到有些不對。
進到考舍之後,他也是迷迷糊糊、心不在焉,答捲上出現了好幾處疏漏。
出考場的時候還有些恍惚。
可就是這樣,幾日之後放榜,那個自己頂替的名字,竟然真的中了!
自此以後,周冠群就變了。
他不再去教授幼童,也不會整日之乎者也、聖人有雲。
他私下裏變得沉默寡言,與朋友見麵的時候卻變得更加豁達開朗,與從前內秀的形象大相徑庭。
整日裏流連於歡場和酒樓之間,形容放蕩、自我墮落。
在之後,他就成了葉繼業手中替考、冒名產業鏈中的一環。
並且依靠自己讀書人的身份,在本地文人之間積極交際,給葉繼業拉了不少的“槍手”。
就這麽過了兩年,他突然發現,往日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敬仰,突然被一個後輩給奪走了。
那個後輩就是周文淵,起初的時候,他並不在意。
他已經見識過這個世界底層的執行邏輯,他很確定,自己這個傻的可愛的後輩,註定和自己一樣,在功名一事上一無所成。
隻是現實總是不講邏輯的,沒過多久,自己這位後輩就參加了鄉試。
並且成功考得功名。
這讓他無法接受。
他的世界已經被摧毀了一次,再無法忍受第二次。
所以他收下了銀子,代替周文淵答應下來,卻沒有告訴他。
又在之後周文淵求告的過程中,說成是他貪欲橫生、欲求不滿的原因。
他成功了。
他的世界觀也終於穩定下來,並且在隨後日子裏,為自己的手段而得意。
徐老三帶著九個精幹的錦衣衛番役,一路快馬加鞭,趕到周家莊。
隻是當他們按照地址,找到周冠群那處位於青磚黛瓦的大宅院時,卻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院門虛掩著,裏麵靜悄悄的,連雞鳴狗吠的聲音都沒有。
徐老三心中一凜,做了個手勢,手下番役立刻散開,兩人繞向宅後,兩人守住前門左右,徐老三自己則一手按在腰刀柄上,另一手緩緩推開了院門。
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門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傍晚格外清晰。
門開處,一幅詭異的景象映入徐老三眼簾。
不大的院子裏,一個穿著淡綠色文士袍、年約四旬的男子,正僵直地站在院子中央,背對著院門,一動不動。
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是周冠群?徐老三眯起眼睛,心中警鈴大作。
他緩緩拔出腰刀,刀刃在夕陽下閃著寒光,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腳步,同時低喝一聲:“周冠群?”
沒有迴應。
隻有風吹過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樹,發出沙沙的聲響。
徐老三又靠近了幾步,終於繞到了那人的側麵。
隻見周冠群雙目圓睜,瞳孔已經渙散,臉上凝固著一種極為複雜的神情——有驚愕,有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詭異的、彷彿自嘲般的瞭然。
他的嘴唇微張,似乎臨死前想說什麽,卻最終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而最致命的傷口,在他的咽喉處。
一道細細的、幾乎微不可察的血線,橫亙在他的喉結下方。
傷口極細,極深,幾乎切斷了整個氣管和主要血管,但出血卻不多,隻有幾滴暗紅色的血珠凝結在傷口邊緣,將衣領染上了幾點深色。
他就那樣直挺挺地站著死去,彷彿一尊尚未倒下的雕塑。
從屍體僵硬的姿態和溫度來說,死亡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他孃的!”
徐老三狠狠啐了一口,臉色鐵青。
他知道,自己來晚了,而且晚得不多。
兇手很可能剛剛離開,甚至可能就在他們進村的時候,剛剛翻牆而去。
“搜!裏裏外外,掘地三尺也給老子搜!看看有沒有活口,有沒有留下什麽線索!”
徐老三強壓著怒火,沉聲下令。
他是錦衣衛的老人了,辦案經驗豐富,知道這時候憤怒無用,盡快找到線索纔是關鍵。
幾名番役立刻應聲而動。
兩人衝進正屋和兩間廂房搜查,一人躍上牆頭和屋頂檢視痕跡,另一人則開始在院子裏仔細勘察,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