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於青萍之末,聞達於江湖之遠。”
李葉青低聲念出一句暗語。
中年人眼神微動,側身讓開:“請進。”
李葉青閃身而入,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視線與喧囂。
陽光透過“風聞館”院落中稀疏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荊門府本地的主事之人乃是一個中年人,國字臉、八字鬍,端的是一副好相貌,英俊非常。
身上也是一股濃厚的書卷氣息。
他一拱手,率先問道。
“敢問閣下是?”
“五皇子的京中舊友,錦衣衛千戶李葉青。”
他這話一說,年輕人心中就瞭然,五皇子乃是三殿下一奶同胞的兄弟,好的穿一條褲子。
這位李千戶,他也曾有所耳聞。
知道這是七殿下的人,所以值得相信。
“李大人來此造訪,所為何事?”
李葉青從懷中取出那一份書信放到桌子上,手指輕點兩下,讓正要伸手拿信的中年人停住了手。
“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這封信是寫給二位殿下的,你確定自己要看?”
“你不讓我看,我又如何知道這信能不能給二位殿下看?萬一其中有什麽汙言穢語呢?”
這時候,仆役將泡好的茶水端上來,李葉青端起茶杯品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
“先生可曾聽聞近日城中出了一個瘋癲之人?”
“聽說過,大人說的應該是那個周文淵,說起來他還算是我的同窗。
這個人也是不幸,據說好不容易求告得償,結果因為自己得意忘形過頭,導致失去最後的機會,一夜之間,就瘋了。”
李葉青放下茶碗,語氣波瀾不驚,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一樣。
“我要說這裏麵寫的,就是舞弊頂替案件的相關線索,你還要看嗎?”
唰的一下!
中年書生的臉色變得蒼白,看著桌子上的那封書信,懼怕猶如蛇蠍。
“這......大人不會在說笑吧?”
“拿與三皇子的書信開玩笑?我還沒到那麽不知輕重的地步。想好了,這封信看了,你就是局中之人,你不看,一切與你無關。”
聽到這裏,中年書生一咬牙,下了莫大的決心,拿起桌麵上的書信。
從中抽出信紙。
“李大人莫要小瞧了我,喬某既然選了跟著三殿下,就不懼以身入局!”
隨即皺著眉頭粗略將書信從上到下瀏覽一遍,眼底的震驚根本掩蓋不住。
“怎麽會,怎麽會?!朝廷選士治國,聖人之道,文化命脈,竟然被這幫小人操弄於股掌之間,淪為小人的工具?!”
喬書生咬著牙,手指顫抖,雙目赤紅。
若這就是陳陽府的現狀,那自己追求半生的功名,又算是什麽?
隻是一個笑話嗎?
不可能,不可能!
隻覺得一股鬱結之氣在胸中盤桓,如鯁在喉,讓他心髒欲炸!
“天理難容,天理難容!”
喬書生顫抖的手將紙張攥出一道細紋,李葉青趕忙奪過來,免得這個家夥一時激動,將紙張撕碎。
“李大人要我們幹什麽?”
“很簡單。”
李葉青從喬書生手中小心地抽迴那封險些被捏皺的信,輕輕撫平,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喬先生,我需要你們用你們自己的渠道,將這封信安全、隱秘、快速地送到京城,親手交到五皇子姬曇殿下手中。
記住,是親手,必須是殿下本人或其絕對心腹,絕不可經他人之手。”
喬書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與震驚,沉聲問道:“為何不走錦衣衛的官驛渠道?
那豈不是更快?”
李葉青搖搖頭,目光銳利:“原因有二。
其一,我與二位殿下熟識,尤其是五殿下,此事目前尚不宜公開。
錦衣衛的渠道雖然快捷,但往來文書皆有記錄,難保不會落入有心人眼中,沿途鋌而走險也非是不可能。”
他頓了頓,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繼續說道:“其二,正是你們的渠道,看似平常,實則安全。
風聞館收集各地訊息,每月與京中本館有固定文書往來,走的是朝廷驛站係統,有官方身份掩護,卻又獨立於各部之外,乃是三殿下為通曉天下事而設。
用你們的渠道傳遞此信,一來,外人隻會以為是尋常的風聞奏報,不會特別留意;二來,驛站係統遍佈全國,換馬不換人,速度不亞於六百裏加急,且因是邸報附屬,沿途關卡查驗會寬鬆許多,風險更低。”
喬書生仔細聽著,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了驚訝。
這位李千戶,似乎對於邸報的運作,極為熟悉。
大抵是因為他乃是三殿下的心腹,所以三殿下才告知於他的吧?
他隻能這麽告訴自己。
“李大人思慮周全,喬某佩服。”
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到牆邊一個看似普通的書架前,手指在幾本特定的書籍上按順序敲擊了幾下。
隻聽“哢噠”一聲輕響,書架側麵彈開一個暗格。
暗格中赫然放著幾個大小不一、材質特殊的信匣,以及火漆、印章等物。
喬書生從中取出一個約莫一尺長、半尺寬、兩寸厚的紫檀木匣。木匣入手沉重,表麵光滑,並無鎖孔,隻有幾個奇特的凹槽。
他將李葉青那封已經撫平的信,小心地放入木匣中一層特製的防潮防蠹的夾層裏,然後合上蓋子。
隻見他從暗格中又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觸手溫涼的奇異印章,印章底部刻著複雜的紋路,似乎並非文字。
喬書生將印章底部對準木匣蓋上的那幾個凹槽,依次按下,輕輕轉動。隨著幾聲極其輕微的“哢哢”聲,木匣內部似乎有機括咬合,嚴絲合縫,再也無法輕易開啟。
“此乃特製信匣,內有巧匠機關,對應特定印章方能開啟。強行開啟,內藏的藥囊會瞬間自毀,將其中信件化為灰燼。”
喬書生一邊解釋,一邊拿起旁邊一塊特製的深紫色火漆,在燭火上烤化,滴在木匣的縫隙和鎖扣處,然後取出一枚小巧的銅印,在尚未凝固的火漆上用力按下。
火漆上立刻出現了一個清晰的圖案——那是一枚被旋風環繞的眼睛,正是“風聞館”最高階別的“甲”字印記,也是三皇子姬昌的私印紋樣之一。
這匣子李葉青也認識,乃是宮裏的東西,裏麵最不缺的,就是能工巧匠。